事情发生在周四下午的宇宙史课上。
奥丁——我们的班主任——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泰坦星文明简史”,底下睡倒一片。托尔趴桌上打呼噜,洛基拿他的头发编小辫,托尼在桌洞里偷偷组装什么小机械,娜塔莎干脆把外套蒙头上补觉。
我本来也想睡,但萨诺斯坐在旁边,猛男形态撑得校服绷绷紧,胳膊肘占了我半边桌子,我睡不着。
于是我决定找点乐子。
我拿笔戳了戳他胳膊:“哎,昨晚那条蓝裙子洗了没?”
他身子一僵,小声回:“洗了。”
“晾哪儿了?阳台?你爸看见没?”
“晾我房间窗户外面了……你别问了!”
“那蝴蝶结熨了吗?别皱巴巴的穿着难看。”
他转过头瞪我,紫脸红了一半:“你管我熨不熨!”
“关心你形象嘛。”我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你说你穿那条裙子站镜子前转一圈,是不是挺好看?”
他拳头攥起来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李想,你再说一句我揍你。”
“你揍我我就喊‘灭建国’。”
他泄气了,脑袋往桌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这声闷响,把奥丁的注意力引过来了。
“萨诺斯!小逗!”奥丁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你们两个,站起来。”
全班齐刷刷看过来。
我站起来,萨诺斯也站起来,猛男形态,两米多高,站起来跟堵墙似的,把后面同学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奥丁走下讲台,背着手踱到我们面前,上下打量:“上课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讲出来让全班听听。”
萨诺斯脸都白了——紫皮肤变白,看着像褪色的紫薯。我赶紧开口:“老师,我们在讨论您刚才讲的泰坦星文明史。萨诺斯同学是泰坦星来的,我问他一些细节,比如泰坦星人早餐吃什么。”
奥丁眯着眼看我:“早餐吃什么?”
“暗物质凝块配蓝藻汁,老师您要不要尝尝?萨诺斯他爸做的,可正宗了。”
奥丁嘴角抽了一下,显然想起来灭建国上次家长会给他带的“泰坦星特产”,据说他吃完在厕所蹲了一下午。
他果断转移话题:“讨论问题不能下课讨论?上课就是上课,交头接耳影响纪律。你们两个,后面站着去!”
我和萨诺斯一人拎着课本,灰溜溜地走到教室后面,贴着墙根站好。
萨诺斯站在我旁边,猛男脸上写满了“我恨你”。他嘴唇几乎不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都怪你。”
“怪我?”我同样从牙缝里回,“你要是早点告诉我裙子熨没熨,能有这事?”
“你还说!”
“行行行不说了,罚站呢,严肃点。”
站了二十分钟,下课铃终于响了。萨诺斯一句话没跟我说,收拾书包就往外走。我追上去想解释两句,他猛地回头,紫脸拉得老长:“李想,放学别走。”
我一愣:“咋了,要跟我单挑?”
“你等着。”他撂下这句话,扭头进了男厕所——估计是去关伪装器了。
放学之后,我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路过教学楼后面那条小巷子的时候,突然从墙根后面闪出来一个身影。
一米四,紫皮肤,蓝裙子,头顶两个歪揪揪,正是萨诺斯,真身形态,没开伪装。
小萝莉双手叉腰堵在我面前,仰着头瞪我,明明比我矮一大截,气势倒挺足。
“小逗,你站住。”
我停下来,低头看她:“哟,小萝莉堵路,要抢劫啊?劫财没有,劫色……”
“你闭嘴!”她脸腾地红了,“今天上课的事,你道不道歉?”
“道什么歉?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还没做错?你上课跟我聊裙子!害我被罚站!”
“是你自己先回我话的,你要是不理我,我能自己跟自己聊?”
她噎住了,鼓着腮帮子瞪我,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戳她脑袋上的揪揪:“行了行了,我道歉,行了吧?对不起萨诺斯同学,上课不该跟你聊裙子,下次我换个话题。”
她偏头躲开我的手,嘴里嘟囔:“你这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要怎么才有诚意?”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你让我也戳一下你脑袋。”
我乐了:“行啊,来吧。”
我弯下腰,把脑袋凑过去。她踮起脚,伸出手指头,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没轻没重的,戳得我往后仰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墙,结果一脚踩在她脚边的石头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
“哎哎哎——”
萨诺斯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想推我,但她那小胳膊小腿哪撑得住我这么大一个活人,被我带着一起往后倒。
“砰”的一声,我压着她摔在地上。手忙脚乱之间我撑了一下地面想爬起来,结果手肘一带,把她又带得翻了个身。
然后我的嘴碰到了她的脸。
准确地说,是她一偏头,嘴唇刚好蹭上我的嘴角。
时间凝固了。
我趴在她身上,她的蓝裙子被我压得皱成一团,脑袋上的揪揪歪了,蝴蝶结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她躺在水泥地上,紫皮肤从脸到脖子红了个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我也僵住了,脑子里嗡嗡的。
三秒钟之后,我赶紧撑着手臂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脚滑了!”
她躺在地上没动,脸还红着,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整理裙子,捡蝴蝶结,拍灰。全程低着头,不说话。
“萨诺斯?”我蹲下来看她,“没事吧?摔疼了没有?”
她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没……没事。”
“那我……”
她猛地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扭头就跑。蓝裙子在巷子口拐角一闪,人没了。
晚上回到家,我给她发消息:“今天真对不起,脚滑了,你摔着哪儿没有?”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我又发了一条:“作业写完了吗?有不会的题问我。”
还是没回。
一个小时之后,我发了第三条:“萨诺斯?你理我一下。”
这回回了,就一个字:“嗯。”
“嗯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作业……”
“写完了。”
然后又不理我了。
接下来三天,萨诺斯在学校里完全变了一个人。上课不跟我说话,下课不跟我说话,放学拎着书包就跑。我给他发消息,他要么不回,要么就回个“嗯”“哦”“知道了”,惜字如金。
我一开始以为他还在生气,后来发现他不对劲。
他上课的时候,表面上看着黑板,但视线总是往我这边飘,飘过来又赶紧转回去。
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耳朵根会变红,然后假装低头翻书。有次我故意凑近他,他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周五中午,我实在忍不住了,趁教室里没几个人,把他堵在座位上:“萨诺斯,你到底怎么了?还生气?”
他低着头不看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
“没躲。”
“那你抬头看我。”
他磨蹭了半天,慢吞吞抬起头,紫脸又红了,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聚焦。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福至心灵。
等等。
这家伙……不会是在回味吧?
我试探性地凑近了一点,他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我又凑近了点,他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萨诺斯,”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再来一次?”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带倒了,声音大得隔壁班都能听见:“没有!你胡说什么!我我我我去上厕所!”
说完拔腿就跑,跑出门的时候还撞了一下门框。
我坐回座位上,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绝对想再来一次。
但他打死都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