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诺斯生了整整四天的气。
这四天里我日子过得极其艰难。上课没人给我传纸条了，中午没人帮我打饭了，放学没人跟我一起走到校门口了。
最要命的是，他猛男形态下那张紫脸拉得比驴还长，每次我从他旁边经过，他就把脑袋扭向另一边，后脑勺都写满了“我还在生气”五个字。
第五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放学的时候堵在教室门口，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喊了一声：“萨诺斯，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
全班安静了三秒。托尔嘴里的核桃掉桌上了，托尼的墨镜滑到鼻尖，洛基一脸吃瓜的表情。
萨诺斯站在过道里，猛男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让你听见啊。”
“我听见了！你不用这么大声！”
“那你原不原谅我？”
他低着头，两只大手绞在一起搓了半天，最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嗯。”
“嗯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原谅了。”
“那明天帮我带早饭。”
“你——”他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行吧。”
托尔在后面吹了声口哨，被萨诺斯回头一瞪，立刻把口哨咽回去了。
不管怎么说，这事算是翻篇了。萨诺斯恢复了对我的日常供应——早餐三明治、课间传纸条、中午帮我抢食堂红烧肉。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轨。
但我这边出了点问题。
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那天晚上我回家，往床上一躺，准备刷会儿手机就睡觉。
结果一躺下去，后背硌得慌。我翻身起来摸了摸床垫，摸到床缝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手得很。
我伸手往里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一颗……石头？
绿色的，不规则形状，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幽幽的荧光，拿在手里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刚出锅的鸡蛋。
“啥玩意儿？”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我啥时候把翡翠掉床缝里了？我妈打麻将赢的？”
没多想，顺手搁床头柜上了，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那颗石头还在，但好像……小了一圈？
我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比昨晚掏出来的时候小了一点。我寻思着这玩意儿不会挥发吧，就随手揣裤兜里了。上学路上石头在兜里发热，暖烘烘的，还挺舒服。
到了学校，萨诺斯递过来三明治，我啃了两口，突然眼前一花。
就一瞬间的事。我好像看见了一道光，绿莹莹的，从教室窗户外面劈进来，整个教室被照得透亮，然后画面一闪就没了。
周围同学该干嘛干嘛，托尔在砸核桃，洛基在抄作业，没人注意到。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昨晚没睡好。
第二天更严重了。上课上到一半，我眼前突然出现了画面——模糊得很，像隔了八百层毛玻璃。
我看见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墙碎瓦，天上飞着什么东西，地上站着乌泱泱一群人，隐约能认出托尔的红披风、托尼的金红机甲、浩克的绿胳膊。他们好像在跟什么东西打架，对面那玩意巨大，黑黢黢的，看不清形状。
然后画面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东西，圆不溜秋的，灰白色，脖子老长，嘴里吐着蓝白色的光。
我脑子里蹦出两个字：哥斯拉。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画面又变了，一个银红色的巨人从天而降，胸口亮着蓝灯，手臂上长着刀，跟那个黑黢黢的玩意儿撞在一起。
我又蹦出两个字：奥特曼。
然后画面就碎了。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笔，笔尖把草稿纸戳穿了一个洞。萨诺斯在旁边推我：“喂，小逗，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啊？什么题？”
“问你宇宙大爆炸的初始温度是多少。”
“三千万度？”
奥丁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小逗同学，我讲的是泰坦星内战史，哪来的宇宙大爆炸？”
全班哄笑。我赶紧坐下，心里直犯嘀咕。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颗绿石头从兜里掏出来。它又小了一圈，现在只剩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了。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试着用手指头戳了戳，石头表面软软的，像果冻。
“你到底是个啥？”我对着石头自言自语。
石头没理我。
但我一闭上眼，画面又来了。
这回比白天清晰多了。我看见一片焦黑的战场，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往外掉东西。
地面上一群人围成一个圈，中间站着一个巨大的紫色身影——等等，那不是萨诺斯吗？猛男形态，两米多高，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只金灿灿的手套，手套上嵌着好几颗发光的石头。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成年版的萨诺斯，下巴上没胡子，但五官确实是灭霸那味儿。
他站在战场中间，周围全是敌人，有哥斯拉，有奥特曼，还有一堆我认不出来的玩意儿，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全冲着他来。
他举起那只金手套，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画面碎了。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床头柜上的绿石头又小了一圈，现在只剩黄豆大小了。
我坐起来，揉着太阳穴。这玩意儿不对劲。我好像一直在吸收它，而它一直在给我看东西——未来的东西。
但那些画面太碎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拼不出完整的故事。
第三天石头彻底没了。早上起床的时候，床头柜上只剩一撮绿莹莹的粉末，跟荧光粉似的。
我拿手指头沾了一点，在指尖闪了闪，然后就灭了。
但事情没完。
石头没了，可那些画面没消失。白天上课的时候我会突然走神。
眼前闪过一帧一帧的画面：托尼的机甲碎了一半，托尔的锤子飞出去砸倒了一栋楼，浩克跟一只三头龙在互殴，娜塔莎骑在一架外星摩托上开枪，洛基站在高处放法术，蜘蛛侠荡着丝从哥斯拉头顶飞过去，奇异博士画了个圈圈把奥特曼传送走了。
最离谱的是有一幕，我看见萨诺斯穿着蓝裙子、头顶蝴蝶结、猛男脸配小萝莉装扮，举着无限手套跟奥特曼对线。
奥特曼冲他发射光线，他拿手套一挡，光线弹回去把奥特曼自己炸飞了。
我趴在桌上笑出了声。奥丁在讲台上喊：“李想同学，你又笑什么？”
“老师，我想到开心的事情。”
“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梦见萨诺斯穿裙子打怪兽。”
全班静了一秒，然后炸了。萨诺斯一脚踹在我椅子腿上：“你瞎说什么！”
奥丁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萨诺斯穿裙子？什么裙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补救：“开玩笑的老师！我昨天晚上看动画片看多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
奥丁狐疑地看了我两眼，继续讲课。萨诺斯在桌子底下掐我胳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差点说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你梦里梦见什么了？”
“不能跟你说，说了你更生气。”
“你说！”
我看了他一眼，凑过去小声说：“我梦见你穿蓝裙子打奥特曼。”
他愣了两秒，紫脸“轰”地红了，猛男形态都有点维持不住，耳朵尖都开始往下耷拉：“你……你做梦能不能梦点正经的？”
“这还不正经？保家卫国呢。”
他气得扭过头去不理我，但耳朵根还红着。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那个绿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头？我隐约觉得跟萨诺斯有关系，但我不敢跟他说。
万一那玩意儿是宇宙级大杀器，我一提，萨诺斯一紧张，他爸灭建国再一紧张，全家搬到泰坦星去，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玩儿的同桌去？
再说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高中生，知道那么多干嘛？哥斯拉也好，奥特曼也好，复联也好，关我屁事。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虽然我们班那个个最高的紫薯精目前最大的烦恼是下周物理随堂考能不能及格。
我翻了个身，准备睡觉。闭上眼的那一刻，画面又来了。
这回我看清了萨诺斯的对手——不，是萨诺斯这一方的对手。
一个巨大的、紫色的、穿着全套铠甲的身影，比灭霸还大一圈，脸长得跟灭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眼神凶得多。
我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个名字：灭霸。
等等。
我猛地坐起来。
我一直管萨诺斯叫灭霸，是因为他长得像灭霸、他爸叫灭建国、我们班同学都管他叫灭霸。
但实际上，我身边这个萨诺斯，是个穿裙子的紫薯小萝莉。
而那个画面里跟我方对峙的、凶神恶煞的巨型紫薯精——那才是正版灭霸吧？
那萨诺斯是谁？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决定：不想了，明天还得早起上学，萨诺斯答应给我带火腿三明治。
至于未来大战什么的，等它真来了再说吧。
反正我谁也没告诉，连萨诺斯都没说。我就这么揣着一肚子模糊的画面和满脑袋问号，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我看见一个银红色的巨人朝我飞过来，胸口的大灯亮得刺眼。
我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巨人从我身边掠过，丢下一句话：
“光之国第七舰队，前来支援地球——谁是灭建国？”
我当场笑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