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嘴里有铁锈味,不是血,是0043又把水凑到了我嘴边。
“喝,快喝,马上要点名了。”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攥得很紧,她愣了一下。我说:“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你又是谁?”
声音比我想的大,0043伸手捂住我嘴,眼神往铁门那边瞟了一下:“别喊,你想挨打?”
我挣开她的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记得我在翻书,哲学书的旧纸味还在鼻尖底下,怎么就跑到这来了?水泥地,铁栅栏,脖子上的项圈硌得慌,这他妈是哪?
“你烧了三天,脑子还没转过来,”0043把碗又凑过来,“先喝水,喝完我慢慢跟你说。”
我接过碗灌了两口,水是凉的,土腥味很重。灌完了我把碗往稻草上一放:“说。”
“研究所,”0043蹲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帝国办的,专门收流浪儿、奴隶、还有……”她看了我一眼,“脑子有问题的人。你进来的时候一直喊自己是公主,教官说你是妄想症,分到我们这间牢房了。”
“我确实是——”
“别喊。”0043又打断我,“在这说自己是公主,只会被多打一针。你叫0117,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从现在起你叫0117。”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段不属于“大学生”的记忆,金发蓝瞳的女孩在码头巷子里跑,蜂蜜蛋糕的糖霜沾在手指上,一个小孩说“城南好多人不见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金发从指缝间垂下来,不是染的,是真的。
“我操,”我小声说了一句,“真穿越了?”
0043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真的疼。不是我趴在桌上做梦,这地方是真的,脖子上的项圈是真的,面前这个瘦得颧骨突出的女孩也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把涌上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慌乱没用,前世看过的那么多网文总算是派上了点用场,穿越第一课,搞清处境,别慌。
“好,”我说,“0117,我记住了。你叫0043?”
0043点了点头,表情松了一点,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平静下来。
“这地方多少人?教官几个?多久做一次实验?”我问。
0043愣了一下:“你问这些干什么?”
“搞清楚状况总比稀里糊涂挨打好,”我说,“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两个月,”0043低下头,“我是第二批,第一批的人……大部分没了。”
两个月。我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又深吸了一口气。
铁门被敲了三下,0043一把拉起我:“点名,站直,别低头,教官看你你就看他,别躲,躲的人会被当成心虚,心虚的人会被带走。”
走廊里站满了人,灰白囚服连成一片,每个人都低着头,脖子上的项圈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冷光。教官拿着记录板从头走到尾,每经过一个人就念一个编号,被念到的人要喊到,声音小的会被敲一棍子。
“0043。”
“到。”
“0117。”
我顿了一下,0043在旁边用胳膊肘撞我,我说:“到。”
声音不算大,但也没抖。教官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
我趁着点名观察了一圈,走廊里有二十来号人,教官三个,都带着棍子,0089那个老头站在队伍最前面,脖子上一道旧伤疤,像被什么东西烧过。我小声问0043:“那老头什么来头?”
“以前是帝国士兵,北边打魔族的时候被自己人扔了,回来就被送进来了。”
我皱了皱眉,没再问。原身的记忆里帝国军人是最光荣的职业,北境长城上的守军是帝国的骄傲。被自己人扔掉?这话我记下了。
点名结束去吃饭,稀粥,飘着几片菜叶子,糊味很重。0043两口灌完了,看我端着碗没动,又催我:“吃,今天还有训练,不吃撑不住。”
我低头喝粥,一边喝一边把0043说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研究所,帝国办的,收流浪儿和奴隶,做实验,成功的人忘记一切,失败的人变成血肉。0043没说实验成功的那些人去了哪,但我猜不是什么好地方。
训练在另一个大厅,跑圈,跑慢了挨打跑快了也挨打,跑完之后格斗训练,两人一组互相打斗,教官在旁边看,谁下手不够狠也挨打。我被分到一个瘦小的少年,嘴里一直念叨“三乘以七等于二十一”。我试着跟他说话,他压根不理我。教官让我动手,我没动,棍子抽在我背上,我往前扑了一步。教官拽着我头发把我拎起来:“我让你打,不是让你摸。”
棍子落下来的时候我看见0043在人群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的是别死。
我咬着牙没吭声。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忍,别出风头,别惹事,但也不能太窝囊,太窝囊的人会被当成软柿子捏。
训练结束我被罚不许吃晚饭,0043偷偷给我留了半块干面包。两个人蹲在角落里,她一边望风一边说:“你得学会杀人……你不打别人别人就打你,教官打得更狠,你得让他们看见你下手了,至于真打假打你自己控制。”
“那个孩子——”
“0092,领主的儿子,发烧烧坏了脑子,他爹嫌丢人送进来的。教官说他无治疗价值,下个月可能就被处理了。”
我把面包咽下去,嗓子里堵得慌。但这次我没让情绪挂在脸上。我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问0043:“0092除了乘法表还会别的吗?他反应快不快?教官打他的时候他躲不躲?”
0043看着我,表情有点意外:“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说他下个月可能被处理,”我说,“那这个月还有时间。”
0043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跑得挺快的,就是脑子不清楚。教官打他的时候他不知道躲,但你要是拉他一把,他跟着跑得比谁都快。”
我点了点头,把最后一点面包渣咽下去。
晚上躺在稻草上,0043在旁边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匀了。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翻。原身的记忆里,她在城南查失踪案的时候那个官员说“公主殿下,有些事情您不知道比较好”。皇帝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翻墙出宫,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闭上眼,把这些记忆暂时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我得先活过明天。
明天还有一轮实验。我翻了身面朝墙,听见0043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