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3睡着之后我把脸埋进稻草里咬住了袖子。
手抖得停不下来,从实验室出来到现在抖了快一个时辰。我试过攥拳、压在腿底下、往稻草里插,都没用。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跟椅子上那个人瞳孔散掉时的抽动有点像,只不过他抽完就没了,我还得躺在这儿。
我咬袖子是怕出声。0043睡得浅,我一动她就翻身。
说出来可笑,我被迫进行实验的时候其实没多怕。白大褂说开始我就开始,手稳得很,角度深度五秒全做对了。那人呜咽的时候我也没手软,脑子里清楚得很,插错了我会被换上去,换上来的人下手更狠,不仅他要死,我也要死,所以我不犹豫,我一犹豫他反而更惨。
活干完了,恐惧才追上来。追上来的时候我正啃那半块面包,嚼第二口突然想起针尖上那点粉色的东西,想起那双散了焦的眼睛,嘴里那口面包就咽不下去了,卡在嗓子眼,噎得我眼泪差点出来
我前世连鸡都没杀过,这辈子原身连架都没打过,结果穿越过来第三天,我拿着根黑针往活人脑袋里捅了三指深,白大褂还夸我靶点准。
我凭什么不害怕,我应该怕得要死。
但我不能怕。0043在旁边睡着,我要是抖得太厉害把她弄醒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害怕,她说我也怕,然后我们抱在一起哭,哭完明天还得点名吃饭训练插针,什么都不会变,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排着队来的,怕插死人,怕被换上去当实验品,怕项圈解不开,怕0089说的科尔曼找过来,怕皇帝知道我在这儿,怕他知道之后不来找我,怕他来找我但来晚了。这么多怕堆在一起,我反而不知道该先怕哪个。
可我躺在这儿,脸埋在稻草里咬着袖子,手抖得停不下来。因为我知道题做对了没用,今天插对了明天还有,这个月插对了下个月我还是0117,做得越好白大褂越满意,我越难出去。他们不会放一个手稳的测试者走,他们会让我一直插,插到所有人都傻了死了抬出去了,然后轮到我自己被绑上椅子。
我咬着袖子尝到布料上的土腥味混着稻草的霉味。0043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赶紧把呼吸放缓,把抖的那只手压在身子底下,用另一只抹了把脸,脸是湿的,什么时候哭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0043叫我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脸擦干净了,手压了一晚上压麻了,抖得没那么明显。她递水给我,看了我一眼,没问昨晚睡没睡好也没问我是不是哭过,只是说:“今天点名之后有训练,训练完了可能还有一轮,你吃多点。”
我说好。
点名的时候手背在身后攥着,不让别人看见还在微微发颤。教官念到0117,我说到,声音稳的。0089在前面站着腰板挺直,像根钉在地上的老桩子。0043在我旁边低着头,灰白囚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我突然觉得这个队伍里每一个人可能都跟我一样,晚上咬着袖子哭,白天站得笔直喊到。
早饭还是稀粥,我多灌了两口,0043说得对,吃多点才撑得住。训练跑圈的时候我看见0092蹲在墙角,嘴里照旧念着乘法表,数得比昨天快,像是昨天晚上没挨打。教官今天没盯他,盯的是队伍最后面一个新来的,瘦得跟竹竿似的,跑两步就喘,教官的棍子追着他后脑勺抽。
我跑过0092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步,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乘法表断了,抬头看我。我说:“跑起来,别蹲着。”他愣了两秒,站起来跟着队伍跑,乘法表接着念,但声音小了很多,跟在大家脚步的节拍里。
0043在旁边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训练完教官念了几个编号,让他们去实验室。我听见“0117”在里面,还听见“0089”也在里面。0089从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跟我对视了一眼,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是插针。”
我愣了一下。教官已经催了,没来得及问。
进了实验室才发现确实不一样。椅子上没有绑人。白大褂站在桌子后面,桌上摆了一排瓶子,红的蓝的紫的,旁边是几根空针管。他看见我们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我和0089一人坐了一把。白大褂拿起一根空针管,走到0089旁边,扎进他胳膊抽了一管血,然后走到我旁边也抽了一管。抽完了把两管血并排放桌上,又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往0089的血里滴了一滴,血变了颜色,红得发暗。往我的血里滴了一滴,没变。
白大褂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看了0089一眼:“0089号,明天转去三号实验室。”又看了我一眼,“0117号,继续测试岗,后天第三轮。”
0089站起来的时候胳膊还在渗血,他没擦,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了三个字:“科尔曼。”然后被教官带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白大褂也没赶我走,他在本子上又写了几笔,头也不抬地说:“你血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见过。”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所以你得留着。别的实验体血里有东西的话,要么变强了,要么死了。你两样都没占。”
他顿了顿,把本子合上:“但你以后不用插针了。明天开始,你进三号实验室,当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