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拨了拨碟子里的栗子壳,声音懒懒的:"早扔了。"
"扔了?"
"屏幕都碎了,留着干嘛。"
"也是。"陆泽言点点头,"旧东西,扔了清爽。"
他又剥了一颗栗子,这回没有递给她,自己吃了。
窗外的雨大了一些,打在落地窗上,噼噼啪啪地响。
"说起来,"他望着江面,语气松散了些,"我小时候常去老街那边。昭月的外婆那时候在街口摆摊,卖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五块钱一碗,皮很薄。"
顾清漪握着茶杯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老街要拆了,你知道吗?"他又说,"那一片,我家在做。"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陆泽言笑了笑,"就是忽然想起来。"
他的食指,又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顾清漪把这三下,连同"老街""饺子""我家在做",一个字一个字记进了心里。
她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可她知道,包里那部手机的另一头,有人在听。
一壶茶喝到底,陆泽言看了看表。
"我下午还有事,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雨这么大。"
"我带了伞。"
他没再坚持,站起来,替她拉开推拉门。走到回廊上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身,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顾清漪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又硬生生停住,把那一缩变成了低头去拿伞。
"……头发乱了吗?"
"一点点。"陆泽言收回手,语气如常,"清漪,家里长辈最近有些想法。你听见什么,别放在心上。"
"什么想法?"
"以后再说。"
他笑着,替她撑开了伞。
"路上小心。"
茶室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雨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顾清漪站在台阶上,攥着伞柄,攥得指节发白。耳廓上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沾了什么洗不掉的东西,凉飕飕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街对面,一排老洋房的屋檐底下,站着一个人。
黑外套,白衬衫,没有打伞。
头发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侧,肩头的布料被雨洇成了深色。她就那样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隔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是沈昭月。
早上那条消息还在顾清漪的手机里。
明天有雨。带伞。
她让别人带伞,自己却没有带。
手腕上的银环,轻轻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