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一派庄严肃穆的气氛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司仪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念着一长串繁复而古老的祝词。那些词句艾尔茜拉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只是机械地按照引导，转身、抬手、回应。
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摩挲——那是她习惯性想要握住剑柄的动作。
掌心空空如也。
身侧传来极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艾尔茜拉余光扫去，看见希娜的耳尖通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司仪的方向。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接下来，是交换誓约。
司仪的声音落下，全场的目光刷地一下，齐齐汇聚过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
艾尔茜拉侧过头，对上希娜那双因为慌乱而微微睁大的红瞳。少女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步似的。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明明敢那么大言不惭地说要娶自己，却连一个吻都不敢主动。
艾尔茜拉垂了垂眼，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了希娜的腰。
“诶——”
希娜猝不及防，被带入她怀中，鼻腔里撞进一阵属于勇者的、清冽的气息。她连一句惊呼都没能完整地发出，嘴唇便被人轻轻覆住了。
温软，微凉。
在众目睽睽之下，艾尔茜拉与她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
全场的掌声，瞬间如同潮水般涌来。
希娜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耳朵根都烧成了绯红。
艾尔茜拉松开她时，她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
“...你、你你你——”
她指着艾尔茜拉，结结巴巴地，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嗯？”艾尔茜拉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的，要我嫁给你吗？那亲一下，不是很正常？”
“是、是没错啦！可是——可是——”
希娜张了张嘴，脸颊烫得像要冒烟，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手心，发出含糊的呜咽。
接下来是交换戒指。
小小的银环，被郑重地套上彼此的指节。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却让希娜那颤抖的手，终于一点点安定下来。
“...喂。”
希娜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
“嗯？”
“你不许...后悔哦。婚都结了，你就是我的了。从今往后，你的剑，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我的。明白吗？”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贴着喉咙嘟囔出来的。
她不敢听艾尔茜拉的回应，可能是怕她真会反悔。
艾尔茜拉望着她微微发抖的睫毛，觉得眼前这个故作凶狠的少女，其实比谁都害怕吧。
害怕这场婚礼，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嗯。”
她轻声应道，“不后悔。”
婚礼，就此圆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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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人群并未立刻散去。公爵、国王、王妃，以及一众贵族，陆续来到新人身边。
埃尔贝龙格公爵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面前，那双冰冷的红瞳扫过艾尔茜拉，良久，才缓缓开口。
“欢迎你加入埃尔贝龙格家，勇者小姐。今后，希娜便托付给你了。那孩子任性得很，还望你多加包涵。”
身侧的王妃款款上前，脸上挂着端庄慈和的笑意，握住两人的手。
“看到你们这般登对，我便安心了。愿你们二人，能够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那是温柔，真挚，不带半分杂质的祝福。
希娜受宠若惊地欠了欠身。
然而，轮到国王时，气氛却微妙地变了。
这位清秀俊逸的男人先是温和地笑着，与众人一同寒暄了几句。随后，他忽然收敛了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妃与公爵。
“王妃，公爵大人，可否暂且回避片刻？朕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两位新人谈谈。”
王妃顺从地欠身退开。公爵亦深深地看了国王一眼，一言不发地退到了一旁。
会客区的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国王、希娜与艾尔茜拉三人。
国王率先转向希娜，朝她伸出手。
“希娜，朕与你的父亲是多年旧交。你身为国家肱骨之臣埃尔贝龙格家的女儿，朕希望你，能一如既往，为国奉献，莫要辜负这份血脉。”
希娜一怔，下意识地伸手，与国王握了握，讷讷地应了一声。
那只手的触感温凉而有力，带着身居高位者独有的、不动声色的分量。
随后，国王转向艾尔茜拉。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
“艾尔茜拉小姐。”
“你单枪匹马，讨伐了魔王，威震大陆，实乃国之栋梁。朕在此，诚邀你出任王宫近卫师团的元帅一职——不知，你意下如何？”
近卫师团的元帅。
那是统领整个王都精锐军事力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国王这句话落下，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而就在艾尔茜拉还没来得及回应之际——
“不行！”
希娜的声音，突兀地、响亮地插了进来。
她猛地挡到艾尔茜拉身前，张开双臂，把金发少女护在身后，红瞳瞪着国王，一字一顿。
“艾尔茜拉是我的人。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东西！就算是陛下您，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她从我身边调走！”
她气势汹汹地，声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想必在国王面前说这样的话，肯定用尽了她的勇气。
那副拼了命护食的模样，让国王愣了一瞬，随即，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哈哈...希娜，你真的这么喜欢她？”
“喜欢！非常喜欢！所以——”
“好啦好啦，朕知道啦。”
国王笑着摆摆手，眼神里带着长辈般的纵容，“你把这般可爱的女孩子当成所有物，这样任性，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我、我才不管！”
希娜涨红了脸，梗着脖子。
“而且，陛下，我不是要让艾尔茜拉讨厌我——我只是...只是...”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一点微弱的声响。
国王看着她那副又凶又心虚的模样，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放心。朕向来尊重爱妻的意愿，她想要做什么，朕不会干涉。既然希娜想让艾尔茜拉先陪着你，好好享受新婚时光，朕自然也不会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
“只不过——”
“朕随时都欢迎你们，来为王都效力。”
那话尾微微上扬，带着某种绵长的余韵。
“毕竟，接下来的【新婚巡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们呢。”
新婚巡游，是王国的惯例。贵族大婚或是新添人丁，都会进行巡游仪式。
艾尔茜拉没有错过国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她自小便是在杀伐与算计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对这类目光再熟悉不过。即便那男人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她也直觉地感到，这位年轻的陛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不过——
她低头，看了眼身前那道仍绷得紧紧的、护着她的纤细身影。
至少此刻，她愿意先不去想那些暗流涌动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