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的周一,体育课。
我照例坐在操场边。苏杳照例坐在我旁边。但这次有个不一样的地方——赵岩跑过来的时候,不是只找我要水。
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大口喘着气。
"累死了。"他说,“老陈今天疯了,让我们跑了十圈。”
我把水壶递给他。他灌了两口。
"哎,林渡,"他擦了擦汗,“周六有空不?我们几个去打篮球,差人。你来不?”
我愣了一下。
“我……不太会打。”
“不会打就站那传球呗,又不是打比赛。来嘛,就当锻炼。”
我还没回答,赵岩已经转向苏杳了:“你也来呗?”
他是对着苏杳的方向说的。苏杳坐在那里,看着操场。
赵岩等了一秒,没等到回应,就转回来了。
"那就这么说啊,周六下午三点,学校对面那个球场。"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到了叫我。”
他跑走了。
我看着苏杳。她没动,表情很平静,好像赵岩刚才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赵岩刚才……"我说。
“嗯?”
“他叫你一起去打球。”
"是吗?"她想了想,“我没太注意。”
“他看着你那边说的。”
"也许吧。"她笑了一下,“你去就行了。”
我说好。
周三放学,我和苏杳走出校门。走到分岔路口——她往东,我往公交站。
"明天见。"我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往东走,走到街角拐了过去。
我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手机通讯录翻到了上次存号码的地方。我翻了翻——赵岩的号码存了,老周的存了,还有几个同学的。
苏杳的号码不在。
我明明存过。上周她告诉我号码的时候,我当着她的面存的。我还在通讯录里打了"苏杳"两个字。
我翻了三遍。没有。
也许是手机出问题了。我关机,重启,再翻。
还是没有。
也许我没存成功。也许那天我按了保存但没按到。也许——
算了。明天问她要一下,重新存就是了。
当晚,白色空间来了。
我已经有将近一周没进去了。
缝隙——
又窄了。
这次的变化比之前都明显。上次两个指头的宽度,这次大概三个。缝隙已经不到原来的一半宽了。
但背影——
几乎能看清了。
我能看到她的侧脸轮廓。不是正面,是四分之三侧面。下颌的线条,鼻梁的弧度,睫毛的影子。头发扎着,露出一小截耳垂。
像是一个人在窗边,光从侧面打过来,我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她还是没转过来。但她的头偏了一点——像是听见了什么。
我站在缝隙前面,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那种——快要看到什么了的紧张。
然后白色变亮,我醒了。
六点十八分。
我躺在床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还有一点快。
她是谁?
那个缝隙里的背影,到底是谁?
我知道缝隙在变窄。我知道每次变窄,都是因为我在现实中做了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走过巷子,跟赵岩说话,答应去打篮球。
缝隙在变小。里面的人在变清晰。
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一个在消失,一个在显现。
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
周六,我去打篮球了。
赵岩和他的几个朋友在球场上跑来跑去。我站在角落里,传了几个球,投了两个,都没进。赵岩跑过来拍我的头:“没事,多打打就会了。”
打完球,大家坐在场边喝水。赵岩递给我一瓶运动饮料。
"林渡,你这人话不多,但挺靠谱。"他说。
“怎么说?”
“就……上次你借我水,后来每次都带半瓶给我。不是每个人都记得这种事。”
我没说话。以前我会觉得这种夸奖让我不知道怎么接。现在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下次多带一瓶"。
赵岩笑了。
我坐在球场边,汗在干。风很凉,我身上热。远处有个人在遛狗,狗跑得很欢。
我忽然想:如果苏杳在,她会说什么?
她大概会说:“你看,你其实可以跟人聊天的。”
然后我会说:“还行。”
她会说:“还行是多行?”
我会说:“比你好一点。”
然后她会笑。
但苏杳不在。今天她没来。她没有理由来——我又没叫她。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