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周。
学校通知拍班级合影。说是要贴在走廊的文化墙上,每个班都要拍。
拍照安排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摄影师来了,架了灯,让大家到教室外面排队。男生站后排,女生站前排,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后面。
我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苏杳站在我旁边——我们班人不多,排队的时候自然就站到了一起。
"笑一下啊。"摄影师说。
我笑了一下。不自然,但笑了。
快门响了。
"好了,下一班。"摄影师说。
大家散了。我和苏杳回教室。
"你刚才笑得好僵。"她说。
“我不会笑。”
“你会的。你笑的时候眼睛会眯。”
“你观察挺仔细的。”
"嗯。"她没否认。
周五,照片洗出来了,贴在走廊的墙上。
我下课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照片里我们班三十八个人——我是说,如果算上苏杳的话。赵岩笑得很灿烂,露了一排牙。老周站在最边上,表情严肃。
我在第二排。笑得确实僵。
然后我找苏杳。
第二排,我旁边——
没有。
我找了一遍。又找了一遍。从头到尾,从左到右。
照片里没有苏杳。
也许她那天站的位置被挡住了?不对,她就站在我旁边,我的右手边。那个位置在照片里是空的——空的,但不是被人挡住的空,就是没有人的空。
我回到教室,坐在位子上。苏杳在旁边,看着窗外。
“苏杳。”
“嗯?”
“照片里没有你。”
她转过头看我。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能被挡住了吧。"她说。
“没有被挡。你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看着我,安静了一会儿:“也许我没站好。”
我想了想。也许吧。拍照的时候人很多,挤来挤去的,也许她被前面的人挡住了。照片是平面的,有时候会有盲区。
但那个位置——我右手边的位置——在我的记忆里她确实站在那里。照片里那里是空的。
这件事我放不下。
晚上回家,我翻手机相册。拍照那天之前,我在教室里随手拍过一张——是想拍窗外的晚霞,但拍到了半个教室。
我放大。
我的座位。旁边的座位。
空的。
桌上没有书包,没有课本,没有任何东西。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放大到最大。像素都糊了。但那个座位的轮廓还在——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那个座位一直是空的。
不可能。苏杳每天坐在那里。她的草稿纸还在我抽屉里——那些公式,那些小字,和我一样的笔迹。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草稿纸。
纸在。字在。蓝色的字,三行公式,每一步都有注释。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翻了翻我自己的笔记本。数学笔记,上周做的。
我的字。她的字。
一样的顿笔,一样的横画上扬角度,一样的字间距。
我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样"。
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我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窗外有风。窗帘动了。
第二天,我到学校的时候,苏杳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早。"她说。
“早。”
我放下书包。坐下来。没说话。
上课。下课。中午。
我没去天台。我在食堂吃了饭,一个人。
苏杳没跟来。
下午,我在走廊又看了一眼那张合影。
我旁边。空的。
我回到教室。苏杳坐在位子上看书。
“苏杳。”
“嗯?”
“你……你今天怎么没来吃饭?”
“不饿。”
“你从来不饿。”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安静。
"林渡,"她说,“你最近是不是在想什么?”
“没有。”
“你在想一件事。你不敢想那件事。”
我的手心在出汗。
“什么?”
她没回答。她笑了一下,转回去看书了。
那个笑容和"不用拍我"那天的一样。轻的,像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