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他们宗主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古怪——青崖仙君向来只判人死活，多久没管过一个人“救不救得”？
可他们不敢多问。百年闭关，宗主性情未改，说话还是这样，三两句便没下文。
只有江照夜，眯了眯眼，若有若无地瞧了一眼身后宗门的方向。
方才副宗主星梦瑶，就站在那道殿门的阴影里，远远地望着这边。江照夜是干杀人勾当出身的人，最懂“眼神”。
她刚才在星梦瑶眼里，看见了某种……很熟悉的东西。
那眼神，和她当年在暗阁里，看那些被“预订”了的猎物时，一模一样。
江照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把软鞭往腰间紧了紧。
——宗主身边这条蛇，好像有些年头了。
青云宗，山门在望。
那是一座比玄霜山暖和许多的山，云雾缭绕，古木参天，钟声隐隐。可沈青崖走上山道时，却觉得这山里的空气，比玄霜山的雪还要冷。
她一路走，一路看。
看那所谓“名门正派”的山门——门内光风霁月，门外的杂役房却低矮漏风；看那些衣着光鲜的内门弟子三三两两走过，指着杂役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嬉笑；看那处洗得发白的弟子服，在晾衣绳上孤零零地飘着，像一件没人要的寿衣。
一千年的记忆告诉她，这样的宗门，她判过不知多少个。
可此刻，许棠的心，却在微微发沉。
因为她知道，苏既白就在这扇门后面。
一个被所有人踩进泥里、还觉得“是自己活该”的孩子。
一个……和他们相似的孩子。
“宗主。”裴照在她身侧低声道，"青云宗掌门率众迎出来了。"
山门内，钟声大作，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出来。为首的老者身着华袍，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一群长老弟子，一见沈青崖，齐刷刷躬身：
"青崖仙君大驾光临，青云宗蓬荜生辉！不知仙君远道而来——"
“苏既白。”沈青崖连寒暄都省了，只吐出三个字。
那掌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苏既白？那……那不成器的丫头……仙君找她做什么？她近来行迹可疑，怕是辱没了仙君的眼，仙君若要处置，老夫这就把她提来——”
“本座要见她。”沈青崖打断他，“带路”
掌门脸上的笑，一僵再僵。
而此刻——
青云宗最偏僻的那间杂役房后院。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正蹲在井边，捧着半盆冷水，一下一下，揉搓着一件洗了太多遍、已经发灰的弟子服。
她穿得极单薄，深冬里，脊背细瘦，一条一条突出来。她的脸生得很清秀，可那眉眼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的手浸在冰水里，指节泛红，却没有一丝知觉似的，只顾着搓。
井边的枯枝上，落着残雪。
她搓着搓着，忽然停下了。
低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慢慢地，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就按着，没收力，也没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