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者，泰拉大地上最为神秘的存在。
他不知何时便存在于世，他的幻象出现在每一个濒临崩溃的人眼中——不过，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些。
……
“我失忆了。”面对阿斯卡纶的问题，叶无选择了坦白。
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不是吗？
“如果你表现得和之前不一样那我可能会相信。”汽车引擎嗡嗡作响，他们开启了前往龙门的路。
“殿下说过你会来，在战争结束后叫我多跟你交流。可你漠视了她的死亡，你让一个对所有人温柔的人死去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我很想现在就把你打一顿，甚至是杀掉。”
“但……我还要完成命令。”
阿斯卡纶滔滔不绝地说着，她不愿停下，因为她怕停下了会被悔恨追上。
如果自己当时在殿下身边就好了，如果自己再快一步就好了。
人会因应行之事未行而感到痛苦。他们面对着痛苦时，第一反应往往是逃避。
她本应在殿下身边守护着她，但她没有做到。她甚至不是第一个见到殿下遗体的。
这对她个人而言是种错误，可在巴别塔中没人会去追究谁是错误。
阿斯卡纶自认为应当得到惩罚，但没人会惩罚她。
……
“我们见过几次？”
过了一会，叶无才开口说道。他没管阿斯卡纶倾泻的话，他的大脑到现在仍是混乱。
失忆的感觉并不好受，而更让人不好受的是没人相信你失忆了。
人们会无端地对现在的你倾泻之前的想法——那些想法应属于过去的那个尚未遗忘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迷茫的自己。
“就这一次，”阿斯卡纶说，“但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源石汽车碾过荒地的碎石，颠了一下，叶无的后背撞在栏板上，闷响被引擎声吞掉。
“第一次见你，是在见到老师……特雷西斯之前，我在荒野上狩猎之时看到了你的身影。”
“那时，我还不会源石技艺，也不曾知晓你是怎样的存在。但我能感觉到，你在看着我，或者说你在见证。”
她顿了一下，随即接着道：“你走的时候，脚印都没留下。我后来才知道，你是‘见证者’——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
“殿下说这是你的宿命，不是你的选择。”
叶无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板上一道裂开的漆皮。他想说“我不记得”，但又有谁会信呢？
他沉默地靠在栏板上，思来想去，最后干脆直接问道。
“殿下……她还说过什么？”
“……‘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阿斯卡纶同样沉默了几秒。
风从车厢两侧灌进来，把她红发吹得贴在脸上。
“对我来说，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阿斯卡纶说完这句，没再开口。
风把她的兜帽吹得松垮，露出了里面的红发。
她也不去动，就那么让头发飘扬，像是晃动的旗帜。
叶无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的意思，便也没有追问。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她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做了什么？问她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这些问题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同一种无力——问了又怎样？他连自己昨天在哪都不确定。
荒地尽头，公路的轮廓慢慢浮出来。路面上有履带压过的旧痕，边上的警示桩被撞断了两根，剩下一根歪着，上面贴着张褪色的纸。
叶无眯眼看了半天，勉强认出了图上的企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它看，但那个圆滚滚的轮廓让他感到了熟悉，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泥里翻了个身。
“这附近有没有与企鹅有关的东西？”
“我只知道龙门那边有家新公司叫企鹅物流，”阿斯卡纶接上了话，“你应该知道才对，为什么还要问我？”
叶无没回答。
他看着那只褪色的企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那只企鹅应该认识他。
源石车疾驰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四周的一切都在不可挽回的向后“奔腾”，而叶无观望着的即是那些向后倒的事物。
荒地上的公路往往不会被维修，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坑洞出现，叶无发现一辆被炸毁的车。
“有人在看我们。”
“嗯。”
公路渐渐的变回了荒地，风裹着沙砾打在车身上，声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
阿斯卡纶没有减速，她默默地将袖口中的武器亮了出来，指尖扣进把手内侧的凹槽。
这附近烟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源石粉尘。
“坐稳。”
她说完这两个字，源石汽车猛地往左一偏。
叶无的后背撞在栏板上，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了前方传来的爆炸声。
引擎闷闷地喘着，车轮靠着坑洞的边缘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很轻，像逗鸟。
“阿斯卡纶——好久不见。”
声音从路边一块倾斜的岩石后面飘出来，懒洋洋的，带着笑。
然后一个身影从岩石后面转了出来——白发萨卡兹，头上有着两根尖角。
w手里抛着一件小东西，像是什么玩具，被她丢来丢去。
“妳车上那个，”w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阿斯卡纶，落在车厢里的叶无身上，“就是传说中的‘见证者’？”
“w，让开。”
“急什么，”w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响，“我就问一些问题而已。”
“我们每个人都想问问题。”
“那你们怎么不问呢？”w停下了抛‘玩具’的动作，她就站在那里，不偏不倚地盯着叶无，“问了不就知道了吗？”
这一次，阿斯卡纶没再答，她沉默了。
w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她把手里那件小东西往上一抛，接住，再抛，接住。
叶无这才看清那是一颗源石炸弹，引信裸露在外，被她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按着。
“见证者，告诉我巴别塔中发生了什么？”
像是命令一样的语气，但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我忘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