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信吗?”
w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没有走近,但拿着炸弹的手却停了下来。
“我知道,见证者只会站在旁边,站在那些角落里默默观望。”
“你说你忘了,”她把头凑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那你为什么没有立即逃走呢?你在见到凯尔希那个老女人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怕呢?”
叶无没有回答,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心情。
平静、冷淡,亦如失忆前。
然而,叶无事实上很想反驳什么,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有反驳的理由。
“别不说话啊,见证者,”w提起了佣兵常用的匕首,“我就问一下发生了什么而已。实在不行,你就说失忆的你第一反应是什么吧。是跑?还是待着原地?”
“……”
“……”
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w盯着他看了几秒,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了鞘。
“没意思,真没意思。你要是装的,至少会编点什么;你要是真忘了——”w耸了耸肩,“那就是张空纸。我跟空纸较什么劲啊。”
她退开两步,目光从叶无身上挪到了阿斯卡纶身上。
这个殿下的贴身护卫,处处透着寒意的人,正死死盯着她。
“阿斯卡纶,”像是临终挑衅,w笑了笑,“你也没赶上,不是吗?”
兜帽下的红发被风吹得贴着脸颊,最危险的刺客注视着w。
她始终沉默,呼吸得很是平缓。
“行了,”w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那颗炸弹往上一抛,“见证者。我最后问一次,你不用回答,听着就行。”
“我不管你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
那颗被抛出去的炸弹在空中炸开,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你要是那天想讲了就来找我,我出价很高。”
烟尘渐渐弥漫开来,w融了进去,无声无息地离开。
待烟尘消散,阿斯卡纶已经回到了驾驶座上。
引擎重新嗡嗡作响,源石汽车再一次碾上公路。
叶无坐在车厢里,莫名感到一股空虚。
要找回记忆吗?这个问题开始困扰他,困扰着现在的他。
失忆了,但好像和没失忆的人一样。能正常的生活,熟悉的人仍是能一眼认出。更重要的是性格也没很大的变化,至少在阿斯卡纶眼中是这样的。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过去带来的麻烦。
那些麻烦对自己而言,是纯粹未知的,但又必须面对的。
“我过去是怎样的人?”微风吹拂白发,叶无似是自言自语的发问,“是冷漠的人?还是看淡一切的人?”
“……是傲慢,”阿斯卡纶开了口,声音从驾驶座飘过来,她没回头,“你眼中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但你仍会去见证他们激起的浪花。”
“就像一个无形中陪伴着所有人的幻象。我曾见过的,我曾做到的,你应当知晓才对。”
叶无没接话,他靠在栏板上,看着荒地往后退。
傲慢吗?那现在应该也是傲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已经没有抖了。
不知道开了多久,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成了灰,远处的钢铁堡垒若隐若现。
那是龙门,泰拉大陆上最繁华的贸易都市,同时也是大炎与外界的交流通道。
“到龙门后你打算做什么?”
叶无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栏板,看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钢铁轮廓慢慢变大,忽的想起了一句话——‘繁华注定了失去’。
“不知道,”他漫不经心地说,“找个地方待着,找个活干,我不需要靠记忆活着。”
阿斯卡纶没有评价,只是嗯了一声。
汽车驶入龙门外围的检查通道,车速慢了下来。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密了,广播不间断地播报着入境条令。
阿斯卡纶递过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贫民窟,找老鸦。他是中间人,欠我个人情,你在他那落脚,别到处乱跑。”
“你呢?”
“我要赎罪,然后去试着接触真正的你。”
阿斯卡纶没再说什么。
他们已经到了检查站,龙门近卫局的人正翻看着阿斯卡纶的证件。
确认无误后,近卫局的人瞥了眼叶无,没多说什么,拿起对讲机报告了一下,便让二人通行了。
汽车驶过最后一道关卡,龙门的街道在眼前铺开。叶无抬头看,楼很高,招牌很密,人挤人,车挤车。
他以为自己会有不适来着,但身体却没有任何的排斥,像来到了本该来的地方。
绕过宽阔的公路,二人驶进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直通龙门的贫民窟。
那里不算大,但也算是四通八达,鱼龙混杂。
汽车刚刚驶入就引来诸多目光,但当车停下,阿斯卡纶下来后,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都消散了。
巷口几个蹲着抽烟的人先看见了阿斯卡纶,烟没掐灭就往后缩了半步。
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问话。萨卡兹内战结束的消息传得快,贫民窟的人比谁都清楚什么人不能拦。
他们自觉的让开了路,任由阿斯卡纶和叶无从地盘中穿过。
老鸦的住所在巷子深处,门脸窄得只能并排过两个人,招牌是块生了锈的铁皮,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画了只乌鸦。
阿斯卡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沙哑的喊声。
“企鹅物流的,我不是说放外面就好了吗?”
“是我。”
“阿,阿斯卡纶?!”
震惊之余是一股紧张,老鸦可不记得自己欠这个瘟神什么,他能想到的也只有疤痕市场中少有的几次买卖了。
“妳等我一下,我马上。”
一阵嘈杂声从屋内传出,随之而来的是满脸尬笑,开了门的老鸦。
“妳来我这做什么?”
“把这个人交给你,”阿斯卡纶平静的说着,“给他随便找个活就好。”
“等等,等等。这个人我收不住,而且我也不记得我欠妳什么,”形似萨卡兹的老鸦推辞道,“我都多久没干——”
阿斯卡纶没等他说完,默默的用刀削了一下他的“角”,“你是黎博利,我知道的。之前在疤痕那边的债,你欠了很多。”
老鸦僵在那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睛盯着刀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随即侧过身,把门让开,“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