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巷子里的视线被木板隔在外面。
屋子里比外面看着深,柜台后面堆着旧货,墙壁上空洞不少,有几个被烧的边缘发黑。
老鸦绕回柜台后面,摸了摸被削过的角,确认还在,才抬头。
无视了站在一旁的阿斯卡纶,对叶无说道:“见证者,你直接说你要干什么吧。”
“在龙门住下,随便找个地方安身。”
老鸦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挪到他手上。
“那你会干什么活?”
“不知道,”叶无又补了一句,像在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我失忆了。”
闻言,老鸦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让叶无滚。
但他没说出来。
阿斯卡纶还站在旁边,那只削过他角的手正搭在刀柄上,不紧不慢地转着刀鞘。
“……后面有间空屋,以前堆货的。能住人,不漏雨,热水没有,”沉默了一会儿,老鸦拿出了把钥匙,“被褥在柜子第二层,有点潮,自己拿出去晒。”
叶无接过钥匙,没有立即去看那间空房。
而是在原地待着,静静地看着老鸦,冲他眨了几下眼。
见此,老鸦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工作的事我会帮你找,这段时间你先给我打下手。”
“嗯。”叶无随口应着,点了点头。
他提着钥匙,走进了空房间,在关上门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斯卡纶一眼。
他总觉得和阿斯卡纶待在一起有股违和感,尤其是在与老鸦相见后,这股违和感愈发明显。
就好似阿斯卡纶不应该和他相见,他应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继续见证。
叶无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受到了荒谬。对一切事物,对自身行为的荒谬。
他靠在门板上,等了几秒,听见了外面阿斯卡纶的声音,听不太清,但具有辨识度。
就这样偷听了一会后,门口传来了声音。
“我走了,”她顿了顿,“我会回来检查的。”
很正常的朋友间的道别,但……叶无是什么时候和她成为朋友的?
抱着疑惑,叶无呆呆地看着房间中的海报,一只企鹅的海报。
企鹅物流,那个让他熟悉,可能让他回忆起过去的公司。
……
第二天,叶无早早地起了床。
他要自己去找工作,至少不能做那种吃白饭的人。
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与对过去的一丝忐忑,叶无满怀期望地开了门。
然后,他就听到了老鸦的命令。
“先把桌上那一堆零件分拣出来,哥伦比亚的留下,其他的都卖掉。”
“……?”
“别傻站着不动,我很早就不当中间人了。现在干的就是验货、收破烂什么的。”
老鸦一边说着,一边将叶无推到了椅子上。
赶鸭子上架,才更能让人接受现状,不是吗?
叶无坐上了椅子,看着堆在桌上的零件,好似看到了自己杂乱无章的未来。
他叹了口气,先把零件扫了一遍,然后伸手开始了工作。
“哥伦比亚产的,往往锯齿状较多。精密加工的旧零件,通常都存在……”
叶无手上做着工作,嘴里总结着分辨原因。
这样的作风有利于经验的快速增长,缺点是很容易念着念着容易忽略声音。
“喂,喂?喂!”
老鸦没好声的喊了几下。
见叶无打了个哆嗦,他才说道:“工作我这有三个,一个是当情报贩子,也就是所谓的中间人。一个是去一家万事屋,包吃包住。最后一个是去送货,我这里只是有联系方式,之后能不能干上这活,还是得看他们收不收你。”
叶无没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老鸦,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分了一半的零件。
叶无在心中默默为老鸦的生活下了枯燥乏味的定义。
“嗯,送货。”
“不选万事屋?”老鸦挑了一下眉,他倒也不是不理解,只是通常情况下没人会选第三个。
“那个确实有吸引力,”似是表示心情,叶无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但我想自己试试水。”
老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行。不过,我先说好,我只帮一次。”
老鸦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了叶无,“下午两点,他们会送货到我这,到时候你就跟那只领头的鲁珀讲你要入职的事。”
叶无接过名片,他看着上面那与企鹅毫无关系的标志愣了一下。
这,不会是另一家物流吧?
叶无没开口问,他抱着这样的疑惑,埋头工作起来。
只能说,人只要专心起来就真的有很恐怖的生产效率。
叶无刚工作不一会,便又一次进入了那种忘乎时间的状态。
那些被老鸦预计傍晚才能分拣完的东西,在下午就被搞定了。而叶无刚结束工作,送货的就来了。
“老样子,放门口就行。”
“嗯。”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们像往常一样,开始把车上的货搬下来。
叶无从屋内探出个头,左右瞄了一眼,锁定到了那只黑发鲁珀。
她与那只棕发丰蹄正从车斗里搬箱子,动作利落,箱子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叶无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名片,标志是一只抽象的几何图形,跟企鹅八竿子打不着。
他把名片揣进口袋,从屋里走了出去。
“你好。”
“嗯,”德克萨斯抬头,第一眼没认出低着头的叶无是谁,“有什么事?”
“呃,老鸦介绍的,”叶无递出了老鸦给的那张名片,“他让我加入名片上的公司。”
德克萨斯接过名片,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无,默默地点了点头。
“叫什么,让我看看你的……”
在见到叶无样貌的第一眼时,德克萨斯的手停了一下。
她见过这张脸。不是在这条巷子里,不是在龙门。
是在哥伦比亚的荒野上,她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那段路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
见证者,泰拉大陆上见证一切的人。
他陪伴着每个濒临崩溃的人,走出了深渊。
1092年,叙拉古“抛弃了”德克萨斯,而她不可避免地见到了见证者幻象。
没有言语间的安慰,见证者的幻象仅是陪伴着她,直至她来到了龙门。
尽管人们知道那只是幻象,但人们依然觉得那是见证者的感情投影,是自己与见证者少有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