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菲娜vs艾莉丝
两人站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彼此对峙。
出乎鲁迪意料的是，菲娜与艾莉丝的身高竟然相差无几。尽管艾莉丝已经九岁，菲娜却只比她矮了一点点。
黑色长发垂在菲娜的肩头，几缕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有一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睛，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乍看之下，更像是某个贵族小姐，而不是一个刚刚来到宅邸的女仆。
与她截然相反，艾莉丝那头鲜艳的红发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红色眼眸死死盯着菲娜，目光锐利，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握紧木剑，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已经锁定猎物、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狼。
菲娜却显得漫不经心。
她歪着头打量了艾莉丝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实在算不上友善。
紧接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艾莉丝，又捏住自己的鼻子，抬起另一只手，在面前慢悠悠地扇了扇风。
最后，她还故意皱起眉头，像是忍受不了某种难闻的气味一般，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整个庭院安静了一瞬。
鲁迪愣住了。
基列奴的兽耳微微一动，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黑发少女，竟然会在决斗开始前做出这种幼稚又恶劣的挑衅。
至于艾莉丝——
她先是呆了一下，随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她再怎么缺乏心眼，也不至于看不懂这个动作。
这个该死的女仆，竟然在说她臭！
“艾莉丝！别上当！她是在故意激怒你！”
基列奴的警告声刚刚响起，艾莉丝便已经冲了出去。
“我要打死你！！”
她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句话。
狂暴的斗气瞬间包裹全身。艾莉丝双手握紧木剑，朝着菲娜的头顶全力劈下，凌厉的风声甚至压过了庭院里的虫鸣。
这一剑又快又狠。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菲娜动了。
她的上半身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侧面扭转，几乎贴着剑锋避开了攻击。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木剑顺势斜斩，毫不客气地抽向艾莉丝的手背。
啪！
“嘶——！”
艾莉丝吃痛，手指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她低头看去，手背上已经多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你这家伙！”
艾莉丝猛地转身，木剑横扫而出。
菲娜却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沿着剑锋侧面滑开。她没有试图和艾莉丝正面拼力气，而是紧贴着攻击的间隙移动，专挑对方最难受的位置下手。
手背、手腕、手臂外侧。
每一击都不算致命，却精准得令人恼火。
啪！啪！啪！
木剑接连落下。
艾莉丝的胳膊上很快浮现出几道红印，衣袖也被剑锋刮得皱皱巴巴。
鲁迪看得目瞪口呆。
这和刚才菲娜对付自己时完全是两种打法。
刚才的她，虽然动作古怪，却还算从容，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可现在，她简直像个不讲武德的街头混混，哪儿方便打就往哪儿打，完全不考虑所谓的剑术风度。
艾莉丝挥剑，她就躲。
艾莉丝追击，她就退。
艾莉丝刚想调整姿势，她便立刻凑上去，朝着露出的破绽狠狠来上一下。
偏偏她每次都能在艾莉丝反击之前抽身而退。
这种打法谈不上漂亮，甚至可以说相当讨人厌。
类似于北神流。
但它确实有效。
“混蛋！有本事别躲！”
艾莉丝气得哇哇大叫。
菲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自然也不会回答。
不过，即使听懂了，她大概也只会露出刚才那种令人火大的笑容。
——不躲，难道站着让你打吗？
她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点报复成功的快感。
刚才那一拳有多疼，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这家伙喜欢仗着力气欺负人，那就让她也尝尝被人戏弄的滋味。
想到这里，菲娜手中的木剑又是一抖。
啪！
这次，剑锋准确地落在了艾莉丝的另一只手臂上。
“啊啊啊！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艾莉丝简直要疯了。
可她越是愤怒，动作便越容易失去章法。明明有着远胜菲娜的力量，每一次攻击却总被对方用极小的动作化解，反倒让自己身上的红印越来越多。
鲁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看艾莉丝，又看了看菲娜，最后忍不住转头问道：
“基列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能一直躲开艾莉丝的攻击？”
基列奴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场中的两人，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斗气的使用方式不同。”
“啊？”
“艾莉丝习惯将斗气覆盖全身，以此强化身体的力量、防御和速度。她的攻击很直接，但也很强悍。”
基列奴顿了顿。
“可那个女孩不一样。她似乎只在移动、闪避和出手的瞬间使用斗气，随后便立刻收回。虽然每次持续的时间都很短，却能将力量集中在需要的地方。”
鲁迪怔怔地看着场上的菲娜。
“这也能做到？”
“理论上并非不可能。但想要控制到这种程度，需要极强的身体协调能力和对时机的判断。”
基列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
“再加上她那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鲁迪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基列奴还问鲁迪到底是捡了个什么怪物回来。
我怎么知道啊！
我连斗气都不会用！
鲁迪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原本以为，菲娜只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一些，最多会点剑术。可眼下的表现，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基列奴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她也有明显的弱点。”
鲁迪赶紧问道：“什么弱点？”
“体力。”
基列奴看着菲娜逐渐沉重的脚步。
“她的动作虽然灵活，但身体承受不了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继续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撑不住。”
正如她所说，菲娜已经开始感到吃力。
一开始，她还能轻松地在艾莉丝的攻击间隙穿梭，甚至有余力寻找机会还击。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奇怪。
为什么我的速度会变得这么快？
菲娜一边躲避，一边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每当她集中精神，准备闪避或攻击时，体内似乎就会有一种奇异的能量迅速流动。那股力量能在短时间内强化她的身体，让她做出远超平常的动作。
可每次力量消退之后，疲惫感也会随之袭来。
而且来得越来越猛烈。
她的肺部开始隐隐作痛，双腿也渐渐失去了最初的轻盈。
再这样下去，不妙啊。
菲娜心里很清楚。
自己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可艾莉丝并不是那么容易击败的对手。
即使被她连续击中，艾莉丝也没有真正失去战斗能力。相反，随着最初的愤怒逐渐被战意取代，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稳。
她毕竟是一个真正接受过训练的剑术天才。
在一次次攻击落空之后，她终于不再执着于追着菲娜乱砍，而是开始观察对方的移动习惯。
菲娜习惯从哪个方向闪避？
什么时候会反击？
每次出手之后，又会向哪里移动？
艾莉丝未必能把这些问题想得清清楚楚，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适应对手。
某个瞬间，两人的木剑再次碰撞。
菲娜立刻准备抽身。
然而，艾莉丝没有像之前那样追着她挥剑，而是突然向前压了一步，迫使菲娜改变移动方向。
就是现在！
艾莉丝抓住了她换气的一瞬间，抬腿狠狠踹向她的腹部。
砰！
菲娜只觉得腹部猛地一缩，整个人向后踉跄。
还没等她站稳，艾莉丝的木剑便已经迎面砸来。
菲娜勉强举剑格挡。
两把木剑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沉重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她的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
菲娜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艾莉丝的第二次攻击便紧随而至。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有纯粹的力量。
砰！
木剑重重砸在菲娜的肩膀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
紧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她的肩部传来。
菲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骨头受伤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
可她没有后退。
在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的身体压向一侧时，菲娜反而顺势向前，猛地撞进艾莉丝怀里。
艾莉丝显然没料到她会做出这种选择。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下一刻，菲娜抬起头，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艾莉丝的鼻梁。
砰！
“啊！”
艾莉丝仰起头，鼻腔里瞬间涌出热流。
鲜血顺着鼻尖流了下来。
她捂住鼻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菲娜也不好受。
肩膀上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但看到艾莉丝那副狼狈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痛快地笑了一声。
活该。
让你打我！
艾莉丝还没从撞击中缓过神来，菲娜便已经再次挥剑，狠狠劈向她的手腕。
她想直接击落艾莉丝的木剑。
可艾莉丝的反应快得惊人。
即使鼻梁疼得厉害，她也没有放开手中的武器。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姿势，竟硬扛着这一击，反手将木剑狠狠抽在菲娜身上。
砰！
菲娜只觉得身体一轻。
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被打得飞了出去。
艾莉丝也被反作用力带得踉跄后退，脚下失去了平衡。
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可就在菲娜的身体飞向半空的瞬间，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她没有松开手中的木剑。
而是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近乎疯狂地压进右臂。
随后，她手腕一转，将木剑当作标枪，朝着艾莉丝的头部掷了出去。
鲁迪很熟悉这招，非常像北神流那种手段，自己上周还见识过。
动作干脆得令人心惊。
木剑撕开空气，直奔艾莉丝的面门。
艾莉丝刚刚稳住脚步，根本来不及躲避。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木剑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危险。
可惜已经晚了。
“到此为止！”
一道身影骤然插入两人之间。
基列奴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她伸手一抓，稳稳地握住了那把即将击中艾莉丝头部的木剑。
剑身在她掌中停下，距离艾莉丝已经近得令人心悸。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鲁迪彻底看傻了。
艾莉丝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捂着鼻子的手也微微发抖。
她不愿意承认。
但刚才，如果基列奴没有出手，她很可能真的会受重伤。
甚至更严重。
而另一边，菲娜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再也撑不住了。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蔓延至全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侧过身，咳出一口血，呼吸乱得几乎连不上来。
可即使如此，她的眼神依然没有服软。
她死死盯着艾莉丝，像一头即使被逼到绝境，也不肯闭上眼睛的野兽。
她还想站起来。
双手撑住地面，肩膀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咬紧牙关，勉强将上半身撑起，双腿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身体再次重重倒下。
可她仍旧没有移开目光。
艾莉丝看着她。
不知为何，刚才那股冲天的怒火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寒意。
她想起了一周前。
那时，她被绑架，被关在陌生的地方，周围是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她拼命挣扎，拼命反抗，哪怕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那种绝望，那种明明害怕得要命，却依然不得不拼尽全力的感觉……
眼前的女孩，也有着相似的眼神。
她明明不会说这里的语言，明明连魔法都不会，明明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甚至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女孩子。
自己却因为一场误会，就对她下了这么重的手。
艾莉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她究竟在干什么？
她的鼻子还在流血，手臂也疼得厉害。可这些疼痛，都比不上心里突然涌出的那股难受。
她想说些什么。
想解释。
想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是故意要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很清楚，最先动手的人是自己。
而且，她刚才确实想打死对方。
这个事实让艾莉丝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木剑竟然如此沉重。
另一边，菲娜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仰面躺在地上，望着下午的天空。
肩膀疼得厉害，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体深处的疼痛。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情却意外地畅快。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趴在地上任人抽打。
至少，她狠狠还了回去。
她甚至把那个嚣张的红发猴子打得满脸是血。
想到这里，菲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用日语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透着一股报复成功后的痛快。
“死红猴子……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有多狼狈。”
鲁迪正好走到她身边。
“你还真是不肯吃亏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开始准备治疗魔法。
柔和的魔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包裹住菲娜受伤的身体。
菲娜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在地上躺上好一会儿，没想到疼痛竟迅速消退。肩膀上的剧痛逐渐消失，紊乱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刚才还疼得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竟然重新恢复了知觉。
菲娜立刻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鲁迪。
“鲁迪乌斯……你对我做了什么？”
鲁迪看了她一眼。
“初级治疗魔法。放心吧，伤势应该已经恢复了，不过最好还是别马上乱动。”
说完，他站起身，转向另一边的艾莉丝。
艾莉丝一直盯着菲娜。
从鲁迪开始治疗时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真正移开过。
她看着菲娜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红印的手臂，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鲁迪同样给她施放了治疗魔法。
鼻血很快止住，鼻梁上的疼痛也消失了。
可身体上的伤可以治好，刚才发生的一切，却没那么容易消失。
“这场比试，算平手。”
基列奴收起木剑，平静地宣布。
“凭什么？！”
艾莉丝立刻炸了毛。
“明明是她先倒下的！最后站着的人是我，所以应该是我赢了！”
基列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如果我没有接住那把剑呢？”
艾莉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反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基列奴没有给她继续争辩的机会。
“你们两个人都已经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若不是我及时阻止，你们还会继续攻击对方，直到有人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严厉起来。
“战斗不是只看谁最后站着。你要学会判断危险，也要明白什么时候应该停手。”
艾莉丝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她当然不服气。
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自己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强，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今天，她不仅没能轻松打败一个新来的“女仆”，还差点被对方的最后一击伤到。
除了鲁迪乌斯，为什么还有人敢这么对自己。
更糟糕的是，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输掉这场比试。
因为她太愤怒了。
因为她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就自以为是地冲了上去。
因为她根本没有把对方当成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艾莉丝。”
基列奴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她扶起来，向她道歉。”
“凭什么！”
艾莉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了出来。
可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你的错。”
鲁迪赶紧走到两人中间，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劝道。
“你误会了我们刚才在做什么，还先动手打了她。菲娜受了伤，你自己也差点受重伤。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吧？”
“可她也打了我！”
艾莉丝捂着鼻子，仍旧不肯服软。
“她还故意嘲笑我！”
“那也是你先打她的。”
“我……”
艾莉丝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哼了一声。
“既然鲁迪乌斯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她磨磨蹭蹭地走向菲娜。
每一步都走得极不情愿，仿佛让她走过去道歉，比刚才挨那几剑还难受。
菲娜刚从地上坐起来，见艾莉丝朝自己走来，身体便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红发猴子又想干什么。
难道还没打够？
艾莉丝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脚步顿时一滞。
她心里刚刚冒出的那点愧疚，瞬间又混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自己都已经过来了！
难道还要她赔笑脸吗？
可一想到菲娜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样子，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伸出了手。
“哼！这次就算平手好了！”
艾莉丝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不过是你先倒下的！所以，还是我比较厉害！”
鲁迪忍不住扶额。
这算哪门子的道歉？
菲娜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艾莉丝伸出的手。
那只手上还有刚才被木剑抽出的红痕。
菲娜迟疑片刻，终于伸出手。
艾莉丝一把抓住她的黑色手套，稍稍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
艾莉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别扭地扭过头。
“我叫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你叫我艾莉丝就行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大，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
鲁迪在旁边充当翻译。
菲娜看着眼前这个红发女孩。她的红色眼眸依旧明亮而锐利，只是此刻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菲娜终于开口，用不太熟练的人类语回答：
“菲娜。”
“……哼，我记住了！”
艾莉丝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立刻松开手，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她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菲娜已经站稳了，正低头检查自己的手套。
确认对方没有再次倒下，艾莉丝才迅速转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鲁迪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大小姐啊。
明明已经开始后悔了，却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出口。
不过，这也确实很符合她的性格。
等艾莉丝走远一些，菲娜才转头看向鲁迪。
“她为什么打我？”
鲁迪沉默了一下，随后用日语把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从艾莉丝突然冲出来，到她误以为菲娜正在欺负自己，再到那场完全由误会引发的冲突。
菲娜听完，脸上的敌意稍稍淡了一些。
原来如此。
因为以为鲁迪被欺负了，所以才会冲上来？
她回想起艾莉丝刚才愤怒的模样，又想起对方最后伸出的那只手。
虽然依旧冲动得令人头疼，但似乎和她记忆里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贵族有些不同。
至少，艾莉丝的愤怒确实是为了鲁迪。
而且，她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即使没有好好道歉。
菲娜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鲁迪。
“你以后也教我魔法吧。”
鲁迪愣了一下。
“啊？”
“你刚才用的那个。”
菲娜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已经恢复的身体。
“能让伤口这么快恢复的魔法。”
“哦……这个啊。”
鲁迪挠了挠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治疗魔法也需要练习。等你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我再慢慢教你。”
“说好了。”
菲娜立刻接道。
鲁迪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给自己揽了一件麻烦事。
“……好，说好了。”
他随即想起更重要的事情，连忙左右看了看。
“对了，我们赶紧回屋吧！千万别让希尔达大人他们知道你们打架了！”
说完，他朝基列奴投去一个恳求的眼神。
那眼神几乎是在说：拜托了，千万别告密！
基列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转向菲娜。
这个女孩的战斗方式实在太特别了。
她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身体动作，在危险逼近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甚至能在体力耗尽、身体受伤的情况下，依旧抓住最后的机会发动反击。
可她的体力明显不足，身体也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那股力量。
如果能够接受系统的训练，或许会成长为一个相当特别的剑士。
想到这里，基列奴终于开口。
“一个星期后，我会开始教你们剑术。”
鲁迪猛地转过头。
“诶？”
“艾莉丝、你，还有菲娜。你们三个一起训练。”
基列奴的目光落在艾莉丝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至于你，艾莉丝。”
她提高声音，朝远处喊道。
“刚才的事情还没完。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远处的艾莉丝脚步一顿。
“我知道啦！”
她大声回答，语气听起来依旧不太服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又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基列奴没有拆穿她。
鲁迪则赶紧把这个消息翻译给菲娜听，尤其着重强调了基列奴的身份——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剑王。
菲娜虽然还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剑术等级究竟意味着什么，却很清楚眼前这个长着兽耳的女人有多强。
刚才那把木剑，如果换成她自己，恐怕根本不可能在那种速度下接住。
她认真地看向基列奴，用自己尚不熟练的人类语表达了感谢。
“谢谢……”
基列奴微微一怔。
随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等你身体适应了，再开始训练。”
菲娜郑重地点头。
鲁迪看着两人，又想起刚才那场差点闹出人命的决斗，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先是菲娜轻松击败了自己，接着又和艾莉丝打得两败俱伤，最后甚至差点让艾莉丝被一把飞出去的木剑砸中脑袋。
偏偏这两个人，一个冲动得像头狂犬，一个冷静起来又危险得让人头疼。
而他夹在中间，既要负责翻译，又要负责劝架，还得想办法把事情瞒过去。
鲁迪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
“走吧。”
他无奈地招呼两人。
“趁现在还没人发现，赶紧回去。”
菲娜跟在鲁迪身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庭院。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疼痛已经消失了。
可那种亲手反击、终于没有再任人欺负的畅快感，却依旧留在心里。
至于那个红发猴子……
菲娜想起艾莉丝鼻梁上的血迹，嘴角又忍不住微微扬起。
哼。
下次可别再主动招惹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