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骑士与远方
上午的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户,在厚重的红色地毯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块。
这里是伯雷亚斯家宅邸内的一间偏厅,平日被用作礼仪课程的教室。房间靠墙摆着几把高背椅,中央是一张长桌,角落里还立着一面用来检查仪态的落地镜。
菲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窗边那位转过身来的中年女性身上。
对方体态微丰,穿着一身朴素而得体的长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长期照顾孩子所养成的从容。
“这位是艾德娜·列伦夫人。”
鲁迪站在菲娜身旁,用人语介绍。
“艾莉丝的乳母,也是她的礼仪老师。”
乳母。
菲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就是奶妈的意思。”鲁迪又用日语补充道。
菲娜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这意味着艾莉丝在这间教室里至少不会突然抄起椅子砸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另一边。
艾莉丝正坐在椅子上,双腿随意地伸着,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她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今天的课程内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似乎察觉到菲娜的视线,艾莉丝扭过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菲娜没有理会。
“您好。”
艾德娜走上前,微微欠身。
“艾德娜·列伦。从今天开始,由我来教导您阿斯拉王国的基本礼仪。”
“请多关照。”
菲娜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动作流畅,幅度恰到好处,甚至连抬头的时机都把握得十分准确。
艾德娜的笑容稍稍停顿了一瞬。
她原本以为,这个由鲁迪乌斯少爷带回来的孩子,虽然看起来聪明懂事,但毕竟来自偏远地区,恐怕需要从最基础的礼仪开始教起。
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掌握了相当标准的贵族礼节。
“很好。”
艾德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看来我们可以省去一些基础课程了。”
菲娜微微低头,没有解释。
“那么,我们开始吧。”
艾德娜走到长桌前,示意三人入座。
鲁迪坐在侧后方,艾莉丝和菲娜则并排坐在桌子前。
“首先,是贵族之间的称呼。”
艾德娜拿起一本薄薄的教材。
“在阿斯拉王国,贵族之间的称呼有着严格的规定。面对伯爵及以上爵位的上级贵族,通常应当使用‘大人’这一称谓;对子爵及以下的贵族,则可以根据场合使用‘阁下’。而在面对男爵或地位相近的人时,也有相应的称呼方式。”
她翻开书页,继续讲解。
“同级贵族之间,可以根据关系和场合使用‘先生’或‘夫人’。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正式场合对上级贵族直呼其名。”
菲娜坐得笔直。
她的脊背与椅背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目光始终落在艾德娜身上。
鲁迪原本只是打算旁听一会儿,却在不知不觉中也坐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菲娜。
她的动作不像是临时模仿,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相比之下,艾莉丝的表现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最开始的十分钟,她还能勉强维持坐姿。
十五分钟后,她开始扭动身体。
二十分钟后,她已经半趴在桌面上,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艾德娜讲到贵族宴会上的座次安排时,艾莉丝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菲娜。
黑色的长发从女孩肩头垂落,发尾整齐地落在椅背上。
艾莉丝盯着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悄悄卷起一缕发尾。
绕一圈。
再绕一圈。
菲娜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左手,准确地在艾莉丝手背上拍了一下。
啪。
艾莉丝缩回手。
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又伸了过去。
这次没有只碰发尾,而是直接把手放到了菲娜的后脑勺上,毫不客气地揉了两下。
菲娜的身体微微僵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闭了闭眼。
今晚必须洗头。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不过,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把艾莉丝的手拍开。
那只手掌带着薄薄的茧,指尖并不细腻,甚至有些粗糙。可当它落在自己的头发上时,菲娜肩颈处原本紧绷的肌肉,却不知为何慢慢松弛了一些。
她自己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菲娜小姐。”
艾德娜的声音传来。
“请您示范一下刚才讲过的行礼方式。”
菲娜站起身。
艾莉丝终于收回手,抬头看着她。
菲娜走到教室中央,脚跟并拢,膝盖微屈,双手轻轻提起裙摆两侧,上身倾斜约十五度,视线落在对方脚尖前方。
整个动作流畅而克制。
没有多余的摆动,也没有刻意展示优雅。
就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艾德娜看着她,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很好。”
她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一次,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认可。
“您的动作非常标准。”
菲娜重新坐下。
艾莉丝却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这个?!”
菲娜转过头。
“学过。一点。”
她的人类语已经相当流利,只是偶尔仍会在某些词汇和语法上出现不自然的停顿。
“在哪学的?”
“很远的地方。”
“什么地方?”
“很远。”
“到底有多远?”
“比你想象的远。”
艾莉丝皱起眉头。
“你就不能好好回答问题吗?”
菲娜没有理她。
艾莉丝不服气地站起来。
“哼!我也会!”
她清了清嗓子,走到教室中央,学着菲娜刚才的样子行礼。
然后——
她弯腰的幅度明显过大,双腿却没有配合,整个身体向前倾斜,裙摆也被她抓得皱巴巴的。
从旁边看,倒像是准备弯腰从地上捡什么东西。
鲁迪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这动作还真是有艾莉丝的风格。
“艾莉丝小姐。”
艾德娜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腰部不需要弯得那么低。请稍微抬起上身。”
“这样?”
“再自然一些。”
艾莉丝重新调整。
“手的位置也不对。”
“这样?”
“请放松肩膀。”
“我已经很放松了!”
艾德娜耐心地纠正了三遍。
艾莉丝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大喊:
“知道啦!知道啦!”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抱起双臂。
菲娜侧过脸,悄悄看了她一眼。
艾莉丝立刻瞪回来。
“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菲娜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教材。
“我没有。”
鲁迪看着两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这两个人在礼仪课上能否安静相处,仍然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
午餐比上午的课程轻松得多。
至少,艾莉丝终于可以不用端坐着听人讲解贵族礼节了。
她坐在菲娜旁边,一边吃着面包,一边不停追问。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都说了很远的地方。”
“你家在哪?”
“很远的地方。”
“你的父母呢?”
菲娜切开盘中的食物。
“这个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
艾莉丝噎了一下。
“我只是问问!”
“那我也只是回答。”
“你这家伙……”
艾莉丝鼓起脸颊。
鲁迪坐在对面,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艾莉丝虽然性格冲动,却并不是完全没有分寸。她只是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缺乏耐心,一旦产生好奇,就会想方设法得到答案。
而菲娜显然不打算轻易满足她。
不过,鲁迪也注意到,菲娜并没有像最初那样完全回避艾莉丝。
她会回应,会反驳,偶尔甚至会主动开个玩笑。
虽然两人相处的方式依旧像是在斗嘴,但至少没有再出现之前那种真正动手的情况。
“艾莉丝。”
鲁迪开口提醒。
“不要一直问别人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我又没有做什么!”
“你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那又怎么样?”
菲娜喝了一口水。
“没关系。”
她放下杯子,朝鲁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已经习惯了。”
艾莉丝立刻转头。
“你什么意思啊!”
菲娜没有继续回答。
她只是低头吃饭。
鲁迪看了看艾莉丝,又看了看菲娜,决定还是不要插手。
毕竟,至少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把餐桌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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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书房。
读写课程开始了。
菲娜推开门时,脚步稍稍停顿。
基列奴已经坐在桌边。
她那高大的身躯挤在木椅里,显得有些局促。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识字课本,旁边放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练习纸。
她正低头看着书页,眉头微微皱起。
菲娜看了一眼课本。
又看了一眼基列奴。
这位剑王显然也在认真学习。
“下午好。”
菲娜用人类语打招呼。
基列奴抬起头,点了点头。
“嗯。”
鲁迪已经在书桌旁坐好。
艾莉丝则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
“开始吧!”
她看起来比上午精神不少。
不过,这种精神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读写课程刚开始时,艾莉丝还能勉强跟着鲁迪念出书上的文字。可随着句子变长,她的声音就逐渐变得磕磕绊绊。
基列奴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能认出一部分常用词汇,但遇到稍微复杂的句子,往往就要停下来思考好一会儿。
相比之下,菲娜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人类语,却至少能够比较连贯地读完一整句话。
“……”
鲁迪看着三人的表现,心情有些复杂。
——这到底是读写课,还是识字班?
他清了清嗓子。
“艾莉丝,继续下一段。”
艾莉丝低头看着书页,努力念了几句。
然后,她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
“为什么公主一定要等骑士来救啊?”
鲁迪愣了一下。
“什么?”
艾莉丝指着书上的故事。
“这里!公主被坏人抓走了,然后一直等骑士来救她。她自己就不能打吗?”
鲁迪叹了口气。
“这是教材里的故事。”
“教材也不能这么写!”
艾莉丝一脸不满。
“她就不能自己拿剑打回去吗?”
鲁迪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菲娜没有参与争论。
她低下头,在自己的练习纸上写下两个字。
骑士。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的墨迹。
写到“骑”字的最后一笔时,她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两个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母亲曾经给她念过许多故事。
故事里有城堡,有森林,有被困住的人,也有穿着铠甲的骑士。
有时候,骑士会在最后一刻赶到。
他不一定能拯救所有人,却总会在某个人最无助的时候,站到那个人面前。
菲娜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留片刻。
她也希望某个人能保护她,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
随后,她轻轻翻过练习纸。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动作。
“艾莉丝。”
鲁迪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
“先把课文读完。至于公主能不能自己打败坏人,那是故事作者的安排。”
“那作者也太没意思了。”
艾莉丝嘟囔了一句。
基列奴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可以自己写一个。”
“我才不要写!”
“那就继续读。”
“……”
艾莉丝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鲁迪趁着这个空隙,转头看向基列奴。
“对了,基列奴。”
“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学读写和算术?”
基列奴的目光仍停留在课本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以前当冒险者的时候,吃过亏。”
“冒险者是什么?”
菲娜抬起头问基列奴。
她已经听过这个词,但还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意思。
基列奴看了她一眼。
“冒险者就是接受委托,完成任务,换取报酬的人。”
她说得很简短。
“加入冒险者公会后,可以根据自己的实力和经验接取不同等级的委托。从低级的F级,到更高的等级,再到最危险的S级。”
“委托内容呢?”
“护卫、讨伐魔物、采集材料、寻找失踪的人……什么都有。”
基列奴顿了顿。
“只要有人愿意付钱,就会有人去做。”
菲娜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确实和佣兵差不多。”
“差不多。”
基列奴没有纠正她。
“不过,冒险者的活动范围更广。很多人会长期在不同城市之间移动,也有人会加入固定队伍。”
“你以前也有队伍?”
“嗯。”
基列奴的回答很平静。
“但后来因为某些事情解散了。”
她低头看着课本,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解散后的那段时间,我除了战斗,什么都不会。”
鲁迪没有插话。
基列奴继续说道:
“看不懂契约,不会算报酬,也不知道怎么管理钱。别人说多少,我就相信多少。”
她的语气没有太多波动。
“后来被人骗了。钱花光了,我一个人在街上待了很久,差点死掉。”
房间安静下来。
艾莉丝也不再插嘴。
基列奴的经历听起来并不复杂,却有一种与她现在的身份极不相称的落魄感。
一个剑王。
一个能够轻易击败大多数人的强者。
却曾经因为不识字、不懂算术,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维持。
“所以你才开始学习?”
鲁迪问。
“嗯。”
基列奴点头。
“至少不能再被人骗。”
她说完,重新看向课本。
“继续吧。”
没有抱怨,也没有多余的感慨。
仿佛那只是过去的一件小事。
菲娜看着基列奴。
她忽然觉得,这位剑王比自己最初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强大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会。
有些人可以轻易挥剑斩断木桩,却可能连一份简单的契约都看不懂。
而这样的弱点,甚至可能比战斗中的伤口更加致命。
这或许就是冒险者队伍的作用吧,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优势和劣势,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更强的效果。
⸻
算术课开始后,菲娜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煎熬。
至少,对艾莉丝而言是这样。
鲁迪在黑板上写下几道简单的加减乘除题目,随后让三人依次计算。
“如果购买三份价格相同的商品,每份需要十二枚铜币,那么总共需要多少?”
“二十四!”
艾莉丝抢答。
鲁迪沉默了一下。
“是三十六。”
“我知道!我刚才算错了!”
艾莉丝立刻反驳。
“那下一题。”
鲁迪又写下一道题。
这一次,艾莉丝盯着题目看了好一会儿。
“……”
“艾莉丝?”
“我在算!”
“好。”
鲁迪转头看向菲娜。
“你呢?”
菲娜看了一眼题目。
“答案是四十八。”
“正确。”
艾莉丝立刻抬头。
“什么?!”
“这道题很简单。”
菲娜平静地说。
“你只要先算……”
“我知道!”
艾莉丝打断她。
“下一题我肯定比你快!”
菲娜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看题。
事实上,这些算术题对她而言几乎没有难度。
如果按照她过去的学习经历,这些内容甚至算不上真正的课程。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得过于突出。
她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也清楚一个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孩子,如果在所有方面都表现得远超常人,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更何况……
她瞥了一眼艾莉丝。
这家伙似乎真的很在意输赢。
菲娜拿起笔,在下一道题上故意写错了一个数字。
“答案是……”
她停顿了一下。
“六十三?”
“错了!”
艾莉丝立刻喊道。
“是六十五!”
鲁迪看了一眼菲娜的草稿纸。
他当然看得出来。
那不是算错,而是故意写错的。
鲁迪没有拆穿,只是顺着她们的话继续讲解。
艾莉丝顿时得意起来。
“看吧!我比你快!”
“嗯。”
菲娜点点头。
“你真厉害。”
艾莉丝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菲娜会不服气,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认了。
这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炫耀。
“哼……知道就好!”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基列奴则坐在另一边,认真地计算着纸上的数字。
她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指在纸面上比划几下,随后才写下答案。
菲娜看了她一眼。
这位剑王显然没有因为自己的算术不如别人而感到羞耻。
她只是在学。
这一点,倒让菲娜觉得很舒服。
于是,她没有再故意放慢速度。
只是在遇到较简单的题目时,偶尔给艾莉丝留出一点抢答的机会。
至于草稿纸的角落,她已经不知不觉画了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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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课程终于结束。
艾莉丝几乎是第一个从椅子上站起来的。
“终于结束了!”
她伸了个懒腰,红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
“我再也不想看这些东西了!”
鲁迪收拾着桌上的教材。
“明天还要继续。”
艾莉丝的动作僵住。
“……”
“而且,后天也是。”
“鲁迪乌斯!”
“这是课表安排。”
“我讨厌课表!”
鲁迪无奈地耸耸肩。
菲娜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
她正在整理自己的练习纸。
就在这时,艾莉丝的视线忽然落在桌角的一张纸上。
“咦?”
她伸手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
菲娜的动作停住。
“还给我。”
艾莉丝已经低下头。
纸上是一幅铅笔速写。
线条干净,笔触轻柔,画面上的女人有着一张标准的东亚面孔。她的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头发自然地垂在肩侧。
画中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
仿佛刚刚从某本精致的画册中走出来。
艾莉丝盯着画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谁啊?”
菲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将纸轻轻接了回来。
“我的妈妈。”
艾莉丝抬起头。
她看了看菲娜,又看了看画。
“你妈妈?”
“嗯。”
菲娜低头看着纸上的女人。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边缘,动作小心得近乎珍惜。
艾莉丝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重新看了一眼画像。
“好漂亮啊……”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调侃。
也没有平时那种争强好胜的意味。
只是单纯地觉得画上的女人很漂亮。
菲娜抬起头。
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却与平日里那种为了应付别人而露出的完美假笑截然不同。
“谢谢。”
鲁迪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却在看见那张画像时停住了脚步。
画上的女人有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五官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明显不同,眉眼间却有种难以言明的温柔。
他没有问。
只是将那个侧脸的轮廓默默记在了心里。
菲娜把画纸仔细折好,收进衣袋。
她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让任何人看第二遍。
那是母亲的画。
至少在这个世界,她还想把这份记忆好好保存起来。
“好了。”
她收拾好剩下的纸笔,站起身。
“今天结束了?”
鲁迪看了一眼课表。
“嗯,今天的课程结束了。”
“明天呢?”
“明天第一节是魔法课。”
菲娜的动作微微一顿。
“魔法课?”
“是啊。按照安排,上午由我负责。”
鲁迪看着她。
“怎么,你很期待?”
菲娜低下头,将衣袋里的画纸重新确认了一遍。
“没有。”
她回答得很平静。
“只是随便问问。”
鲁迪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吗?”
“嗯。”
菲娜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步伐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听见明天的课程安排时,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期待了一下。
毕竟,比起礼仪、读写和算术……
她还是更想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究竟还能带给她多少惊喜。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