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罗亚的第一个假日
为了争取每周一天的休息日，鲁迪整整忙了三天。
最先需要说服的是艾德娜老师。
她的态度相当明确：减少课程，就意味着减少报酬。至于孩子们是否需要休息，那是另一回事。
鲁迪没有和她争论教育理念。
他很清楚，对于一位靠授课领取报酬的家庭教师而言，单纯强调孩子需要休息，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于是，他换了个办法。
魔术课程的时间可以适当压缩，空出来的时段则调整给礼仪课。这样一来，艾德娜老师的总课时并不会减少，只是课程安排发生了变化。
艾德娜听完后，拿出自己的课表仔细核算了一遍。
她看了鲁迪好一会儿，最终勉强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接受。不过，鲁迪乌斯少爷，既然课程安排已经调整，我希望您不要再临时更改。”
“当然。”
鲁迪露出乖巧的笑容。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是菲利普。
相比艾德娜，菲利普并没有直接拒绝，但他的问题要麻烦得多。
他没有纠结于每周少上一天课，而是从艾莉丝最近的状态问起。
“你观察她多久了？”
“从她开始改变学习态度以后，我就一直在留意。”
“你认为她现在的状态有什么问题？”
“她确实比以前认真，但这种认真并不完全是出于兴趣。”
鲁迪斟酌着措辞。
“她不想落后。尤其是在菲娜面前，她会不自觉地给自己增加压力。如果一直按照现在的安排，让她每天都处在学习和训练之中，短时间内或许能看到效果，但未必能一直维持。”
菲利普没有打断。
“那么，休息日能解决这个问题？”
“至少能让她有机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剑术训练之外，她也需要接触其他东西。一直把时间排满，不一定能让她学得更好。”
菲利普端起茶杯，沉思片刻。
“如果休息日之后，她变得更加散漫呢？”
“那就重新调整。”
鲁迪回答得很快。
“我不会因为安排了休息日，就放弃对她的要求。只是希望她能够在需要努力的时候努力，在应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菲利普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
“你安排吧。”
鲁迪这才意识到，谈妥了。
一周之后，伯雷亚斯家的课程表上多了一行字。
每六天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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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当天，清晨。
菲娜难得没有在女仆敲门之前醒来。
她把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黑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平时总是保持着整洁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旁边。
她睡得很沉。
至少在某个人闯进来之前是这样。
砰！
房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
是撞开。
“菲娜！起床！出去玩！”
艾莉丝的声音几乎要把房间里的空气震起来。
她冲到床边，红发扎得高高的，眼睛亮得惊人。今天没有剑术训练，没有礼仪课，也没有鲁迪那张令人讨厌的课程表。
对于艾莉丝来说，这简直是值得庆祝的大事。
菲娜没有动。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让我再睡一会儿。”
“不行！”
艾莉丝伸手掀被子。
菲娜立刻抱紧怀里的枕头，蜷缩起来，努力把自己裹成一团。
艾莉丝拉了两下，没能成功。
她盯着那团被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菲娜的脸颊。
菲娜的眉头皱了一下。
没有睁眼。
艾莉丝又捏了捏她的鼻子。
菲娜干脆用嘴呼吸，继续装睡。
“喂！”
艾莉丝不服气地凑近了一些。
“你到底醒没醒？”
没有回答。
她想了想，手指悄悄伸进被子，开始挠菲娜的腰侧。
“……”
菲娜终于动了一下。
艾莉丝眼睛一亮，正准备乘胜追击，便听见被子里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
“五分钟。”
“一秒都不行！”
艾莉丝整个人扑了上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晃。
菲娜终于放弃抵抗。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按在艾莉丝脸上，把她往外推。
“……我起来了。”
艾莉丝得意地退后一步。
菲娜慢吞吞地坐起身。
她的黑发乱糟糟地翘着，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艾莉丝，像是在认真考虑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
“你踢门了。”
“嗯！”
艾莉丝叉起腰。
菲娜没有继续和她争辩，掀开被子下床。
今天毕竟是休息日。
她不想把难得的清闲时间浪费在和红猴子吵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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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整理头发、换衣服。
菲娜对着镜子，将黑发梳理整齐，束在脑后，又挑了一对小巧的深色耳钉戴上。
艾莉丝坐在床边，双腿悬在半空中，一边晃来晃去，一边催促。
“快点。”
“已经很快了。”
“你刚才还在梳头！”
“因为有人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菲娜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艾莉丝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菲娜的耳朵上。
“那是什么？”
“耳钉。”
“我知道不用你说！”
艾莉丝撇了撇嘴。
“我是说，你戴这个挺好看的。”
菲娜的手停了一下。
她从镜子里看向艾莉丝。
“……哦。”
“我只是随便说说。”
艾莉丝立刻别过脸，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
菲娜没有拆穿她。
她整理好衣领，最后检查了一遍头发。
“走吧。”
“终于好了！你慢死了！”
艾莉丝从床边跳起来，率先冲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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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后，一行人终于出发。
莉娜跟在菲娜身边，鲁迪被艾莉丝拽着袖子走在前面，基列奴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伯雷亚斯家的大门缓缓打开。
罗亚的街道展现在众人面前。
与宅邸附近安静整洁的道路不同，城里的集市从清晨开始就已经热闹起来。石板路上挤满了推车、商贩和来往的行人，沿街的店铺陆续开门，空气里混杂着烤面包、肉类、皮革和各种香料的气味。
罗亚毕竟是菲托亚领的重要城市。
无论是商品种类，还是人流量，都远非伯雷亚斯宅邸附近的小镇可比。
艾莉丝显然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刚走出几步，她便被路边的木雕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是什么？”
她凑到摊位前，拿起一个小动物形状的木雕看了看。
没等摊主回答，她的目光又被旁边的皮具吸引。
“这个也不错！”
“艾莉丝，别跑太远！”
鲁迪一边喊，一边被她拽着袖子往前走。
相比之下，菲娜走得很慢。
她没有像艾莉丝那样对每个摊位都充满兴趣，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侧的商品上。
尤其是布料。
她在一家布料摊前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挂在外面的几块布。
粗细、柔软程度、织法，还有染色的均匀度。
她逐一观察。
“这种料子多少钱一匹？”
菲娜用人类语询问。
她的发音仍然带着些许生硬，但十分流利。
莉娜走上前，替她向摊主询价。
摊主报出价格后，菲娜又问了几句。
莉娜和她解释。
菲娜听完，指尖在布料表面轻轻摩挲，随后又换了一种颜色。
鲁迪恰好被艾莉丝拽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肉串。
“你们在看什么？”
“布料。”
“哦。”
鲁迪看了一眼。
“你想买衣服？”
“不是。”
菲娜没有抬头。
“我在了解行情。”
“……”
鲁迪咬了一口肉串。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答应菲娜的事情。
这家伙是真的打算赚钱。
“那你慢慢看。”
他把手里的肉串往旁边挪了挪。
“我先陪艾莉丝——”
“你吃你的。”
菲娜终于抬起头。
“莉娜能解释的。”
鲁迪顿时露出了如蒙大赦的表情。
“那就好！”
他转身便走。
艾莉丝已经在前面催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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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的价格，菲娜很快便摸清了大致范围。
她没有急着购买，而是沿着集市继续观察。
除了布料，她还留意了成衣、针线、皮革以及裁缝铺的手工费。
她发现，这里的衣服并非没有市场。
恰恰相反，需求相当稳定。
但普通裁缝铺的成衣大多比较粗糙，款式也偏向实用。即使是价格较高的衣服，剪裁上仍然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她伸手摸过一件挂在摊位上的裙子。
腰线没有收好，袖口的缝线也不够整齐。
如果只是日常穿着，当然没有问题。
但如果能够在不明显提高成本的前提下，让衣服更合身、更整洁，应该会有人愿意为此付钱。
尤其是女仆。
她们需要穿着统一的制服工作，但并不意味着她们不在意衣服是否合身。
而且，除了伯雷亚斯家，下级贵族家庭同样存在这样的需求。
肯定有一些贵族家会给女仆统一改衣服。
菲娜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如果做出一批比普通成衣精致一些、价格却没有高出太多的改良制服，应该能够找到第一批顾客。
初期可以先从改衣和简单定制开始。
一件衣服收取十到十五枚铜币的手工费，在这个地段并不算离谱，毕竟有伯雷亚斯名声的支持。
真正重要的是建立稳定的客户来源。
她不需要亲自缝制每一件衣服。
自己负责设计、修改方案和最后的质量检查，再从伯雷亚斯家女仆中挑选愿意参与的人，教她们掌握基本的改衣技巧。
熟练之后，还可以让她们带着其他人一起做。
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必被繁琐的缝制工作拖住。
至于分成……
菲娜已经有了大致想法。
自己三成，参与工作的女仆三成，伯雷亚斯家四成。
伯雷亚斯家提供场地、材料渠道和家族名义。
女仆负责实际制作。
自己负责设计、技术和品控。
四成听起来不少，但换来的是这件事能够得到宅邸正式认可。
只要菲利普和希尔达点头，这就不再是某个孩子私下鼓捣出来的小生意，而是伯雷亚斯家允许开展的一项副业。
这份名头本身就有价值。
菲娜将这笔账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暂时还不需要急着动手。
先把第一批客户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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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一阵之后，鲁迪带着菲娜走进了一家书店。
“你之前不是说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植物吗？”
他指向店内的书架。
“这里应该有相关的书。”
菲娜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
很快，她便找到了一本植物辞典。
鲁迪将书从架子上抽出来，翻了几页。
里面记录着不少植物的名称、外形和用途，虽然插图不算精美，但对于初步了解这个世界的植物来说已经足够。
他翻到封底。
随后，整个人僵住了。
七枚金币。
鲁迪盯着那个价格，沉默了好一会儿。
七枚金币。
他的月薪只有两枚银币。
两枚银币。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出了问题。
“怎么了？”
菲娜走到他身边。
鲁迪把书翻过来，假装又看了一眼。
“没什么。”
艾莉丝也凑了过来。
“多少钱？”
她看清价格后，同样愣住了。
“七枚金币？”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我身上只有一些铜币……要不然我去找祖父要？”
“不用了。”
鲁迪轻轻把书放回架子上。
动作小心得像是生怕自己碰坏了什么贵重物品。
“我就是看看。”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往门外走。
菲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书名。
《植物辞典》。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书名和价格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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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店出来后，鲁迪暂时离开了一会儿。
菲娜则在莉娜的陪同下，继续查看针线和布料。
她刚挑好几种线材，余光便看见鲁迪拐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巷子。
基列奴正靠在巷口的墙边。
她似乎并没有在做什么，只是单手抱着手臂，独眼半阖，像是在享受难得的闲暇。
鲁迪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布袋。
布袋比进去时鼓了一些，他走路的速度也明显快了。
菲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
基列奴也恰好看向她。
两人没有说话。
鲁迪走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走吧。”
“嗯。”
菲娜没有询问。
她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一个“神”的手办，换来了一袋铜币。
亏了。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
不过，既然鲁迪已经卖掉了，她也没有必要追上去替他讨价还价。
而且，那本植物辞典的价格确实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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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菲娜没有再让鲁迪陪着自己。
鲁迪大概率是拿着那些铜币，去找商队，把他给那位“神“的信寄出去了。
事实确实是这样，鲁迪写了七八封同样的信，目的就是为了保证交到洛琪希手里。
菲娜这边则是和莉娜一起。
莉娜带着伯雷亚斯家的名义，陪她去了几家裁缝铺和布料商那里。
起初，商户们只是把她们当成普通顾客。
但当莉娜表明自己来自伯雷亚斯宅邸时，对方的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
菲娜在旁边听着。
她的人类语还不足以支撑复杂的商业谈判，因此大部分时候由莉娜负责交涉。遇到一些简单的问题，她才会亲自补充。
“如果只是修改腰围和袖口，价格可以按照普通改衣来算。”
菲娜慢慢说道。
莉娜将她的话转述给裁缝。
“如果需要重新调整版型，就要另外计算。”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件成衣。
“这种衣服的问题不在布料，而在剪裁。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就能合身很多。”
裁缝仔细看了看她指出的位置。
一开始，他并没有把这个年轻女孩的话放在心上。
但当菲娜拿起衣服，指出几个具体的修改位置后，对方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她说得并不复杂。
可每一处都恰好落在了问题上。
最后，几家商户都愿意先尝试少量合作。
约定下周交付第一批改好的衣服。
菲娜没有把订单接得太多。
她知道自己目前还没有稳定的人手，也没有经过实际验证的制作流程。第一批订单的意义不是赚钱，而是试水。
只要能证明这套办法可行，之后才有扩大规模的必要。
回程时，她在心里又把数字过了一遍。
第一周的出货量不会太大。
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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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集市时，菲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堡垒。
黑沉沉的轮廓高悬于云层之间，远远望去，像是一座被从大地上拔起、悬置在天空中的城堡。
它与地面之间没有任何连接。
就那么安静地停留在高空。
菲娜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那是什么？”
她用日语问道。
鲁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空中要塞。”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迟早会注意到那里。
“Chaos Breaker，混沌破坏者。”
鲁迪又朝基列奴招了招手。
“基列奴，你来给她讲讲吧。你应该比我清楚。”
基列奴走到两人旁边。
她抬起头，独眼望向天空，银灰色的尾巴缓缓摆动。
“那是佩尔基乌斯大人的城堡。”
“佩尔基乌斯？”
“甲龙王佩尔基乌斯·朵拉。”
基列奴的语气很平淡。
“拉普拉斯战争时期的英雄之一。传说他在那场战争中召唤了古代的天空城堡，并带领同伴与拉普拉斯战斗。”
她停了一下。
“现在，那座城堡就是他的居所。”
菲娜没有移开目光。
“传奇人物啊。”
“嗯。”
基列奴点头。
“听说已经活了很久了。”
鲁迪在旁边补充道：
“有人称他为甲龙王。他现在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统治领地，只是带着自己的城堡在世界各地活动。”
菲娜仰望着那座堡垒。
她没有继续追问。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活了几百年的龙族英雄或许已经是传说的一部分。
但对于她而言，那仍然是一件很难轻易接受的事。
一座城堡悬浮在天空。
有人住在里面。
而且已经住了几百年。
随后，她的视线从城堡上移开。
在更远处的天空中，还有一颗颜色异常的红色宝珠。
它与空中要塞并不在同一个方向。
菲娜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她来到这个世界时，曾经见过它。
但鲁迪和基列奴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她也没有询问。
那究竟是什么？
她暂时还不知道。
“菲娜！”
艾莉丝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菲娜回过神。
艾莉丝正站在不远处，指着一个糖果摊。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看那个！”
还没等菲娜回答，艾莉丝便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走！”
“慢点。”
“快点快点！”
艾莉丝拉着她跑到摊位前。
摊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糖果，有些裹着薄薄的糖衣，有些则被做成了小动物的形状。
艾莉丝看了一圈，抓起几颗，最后挑出其中一颗递给菲娜。
“给你！”
菲娜低头看了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艾莉丝把糖塞进她手里，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啪地放在摊主面前。
“买多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菲娜看了一眼她空空的另一只手。
“你买了几颗？”
“反正就是买多了！”
艾莉丝把脸转向另一边。
耳朵尖似乎有些发红。
菲娜没有拆穿她。
她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
甜味很快在舌尖化开，随后带上一点酸。
“……谢了。”
声音很轻。
艾莉丝转过头。
她原本还准备说些什么，可看见菲娜的表情后，忽然愣了一下。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些许疏离感的脸，此刻似乎柔和了一点。
菲娜的耳根染上了一抹很淡的红色。
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艾莉丝看了她两秒。
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猛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吃吧！我就说好吃！”
她的力气不小。
菲娜被揉得身体歪了一下，嘴里的糖差点咬碎。
“……手。”
“什么？”
“拿开。”
“哈哈！”
艾莉丝笑着又揉了一把。
菲娜抬手抓住她的手腕，终于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头顶拿开。
“你再揉，我就把糖吐你身上。”
“你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起来。
不远处的鲁迪看着她们。
他咬着手里的肉串，难得没有插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菲娜脸红。
而且，艾莉丝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只是高高兴兴地拉着菲娜，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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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行人回到了伯雷亚斯宅邸。
菲娜没有立刻回房间。
她先去找了希尔达。
希尔达正在房间里喝茶，听见女仆通报后，才让菲娜进来。
“有什么事？”
菲娜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礼。
“我想和您谈一件事。”
希尔达放下茶杯。
“说吧。”
菲娜没有兜圈子。
她将自己今天在集市观察到的情况，以及准备开展的改衣生意，完整地说了一遍。
从客户来源、制作流程，到人员安排和分成比例。
她说得很清楚。
自己负责设计、技术指导和最后的质量检查。
女仆负责实际制作。
伯雷亚斯家提供场地、材料渠道和家族名义。
收益分配为自己三成、参与工作的女仆三成，伯雷亚斯家四成。
希尔达听完，没有立即表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菲娜脸上。
那种眼神菲娜已经很熟悉了。
“四成。”
希尔达将茶杯放回桌面。
“你倒是很大方。”
“这四成买的是伯雷亚斯家允许。”
菲娜回答。
“我出技术和品控，女仆出人手，伯雷亚斯家出地方、材料渠道和名头。”
希尔达没有说话。
她看了菲娜一会儿。
“你考虑过材料损耗吗？”
“考虑过。所以最早只接少量订单，先确定实际成本，再决定是否扩大。”
“如果女仆的工作影响了宅邸的日常事务呢？”
“那就减少订单，或者调整参与人数。不会让副业影响本职工作。”
“如果成品不符合要求？”
“由我负责检查。不合格的不会交出去。”
希尔达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菲娜没有催促。
她知道，希尔达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说得头头是道，就轻易答应这种事情。
片刻后，希尔达开口。
“可以。”
菲娜有些意外希尔达的果断。
“布料可以从库房领取。边角料归你，整匹布料按照内部价格结算。”
“明白。”
“另外，不要让女仆因为这件事耽误本职工作。你需要的人手，可以先从愿意参与的人里挑选，但必须经过负责女仆的管事同意。”
“好。”
“如果以后规模扩大，再重新谈分成。”
“可以。”
希尔达端起茶杯。
“还有其他问题吗？”
“暂时没有。”
菲娜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菲娜。”
她刚转过身，希尔达忽然叫住了她。
“是。”
希尔达看着她。
“今天玩得开心吗？”
菲娜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与刚才的生意毫无关系。
希尔达的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那种冷淡而平稳的腔调。
可她确实是在问今天的事。
菲娜沉默了一瞬。
“……开心。”
希尔达没有继续追问。
她重新端起茶杯，像是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去吧。”
“打扰您了。”
菲娜离开房间。
走出门后，她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
她一直觉得希尔达是那种韩剧里常见的恶毒贵妇。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对这个女人抱有戒心。
但现在想想，希尔达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
她没有追问自己的过去。
没有因为自己提出分成就故意刁难。
甚至愿意把伯雷亚斯家的资源拿出来，允许她尝试一件尚未证明能否赚钱的事情。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希尔达已经完全信任她。
菲娜也没有天真到这种程度。
只是……
也许她自己从一开始就带着太多先入为主的判断。
这里不是巴黎。
希尔达也不是她父亲那种贵族。
至于希尔达为什么那么讨厌鲁迪……
菲娜想了想。
还是没想明白。
不过，这和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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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菲娜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走了不少路，双脚有些酸。
她坐在床边，脱下鞋子，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桌上放着白天买来的几样针线材料。
她看了一眼，又把它们放到一旁。
今天已经够忙了。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忽然碰到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糖果的包装纸。
她将它拿出来，借着桌边的灯光看了一眼。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糖霜。
菲娜没有立刻扔掉。
她将包装纸折好，放在桌面上。
随后又想了想，打开抽屉，把它收了进去。
罗亚的第一个假日。
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逛了集市，了解了布料和裁缝的行情，谈下了几笔小订单。
看见了一座悬浮在天空中的古老城堡。
还吃了一颗别人买给她的糖。
但为什么自己会脸红…好奇怪。
菲娜关上抽屉。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
明天仍然有课程。
但至少，六天之后还会有下一个假日。
她闭上眼睛。
今天确实过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