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暖”冬
罗亚的夏天，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
秋天短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察觉。
菲娜还没来得及用完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那几块秋布，窗外便已经开始飘雪。伯雷亚斯宅邸尖锥状的屋顶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屋檐下垂着细长的冰凌。走廊里的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壁炉中的火焰也比往常烧得更加旺盛。
罗亚的冬天，比菲娜想象中还要冷。
不过，她倒也不是无事可做。
从最初几个女仆之间的小规模改衣，到如今逐渐成为宅邸里半公开的副业，菲娜的生意已经有了些模样。订单谈不上多，却几乎每周都有。莉娜也从最初只能跟在菲娜身边帮忙，变成了能够独自前往集市、与布料商和裁缝铺谈妥小额订单的人。
至于鲁迪乌斯，如今只需要在涉及较大金额或正式契约时帮忙看上一眼。
当然，真正做决定的人仍然是菲娜。
尺寸拿不准、布料用得不合适，或是客人说话绕了几个弯子，莉娜最后总会回来询问她的意见。菲娜也不嫌麻烦，通常会把事情从头到尾问清楚，再给出处理办法。
她攒下的钱也渐渐多了起来。
其中一部分被她分给了鲁迪乌斯，算是偿还这几个月来对方在生活和语言上的照顾。
鲁迪接过钱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分给你的。”
“我知道是分给我的。”鲁迪看了看手里的钱，“我是说，为什么？”
“你帮了我不少忙。”菲娜把账本收好，“而且，最开始的本钱也不是我出的。”
鲁迪沉默片刻，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菲娜抬眼看他。
“嫌少？”
“……不是。”
鲁迪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是觉得，你比我更像个大人。”
菲娜没接话，只是重新翻开了账本。
这几个月里，菲娜的魔法也有了相当明显的进步。
在鲁迪看来，她对四种基础属性的掌握都已经达到了至少中级魔法师的水准，而且是无咏唱。尤其是水魔法，进步得有些惊人。她对水的控制细致得不像话，从凝聚、塑形到改变流动方向，整个过程几乎不需要停顿。
当然，这些都是私下练习时的表现。
在艾莉丝面前，菲娜依旧会老老实实地念出咏唱。火球的大小控制在与艾莉丝相近的程度，偶尔还会故意念错一个词，装作自己也有些不熟练。
鲁迪对此心知肚明。
他并不觉得这是坏事。至少对现在的艾莉丝而言，能有一个愿意陪她一起练习、又不会时时刻刻压过她的人，未尝不是好事。
而且，菲娜也并非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她只是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表现，什么时候不应该。
比起魔法上的进步，菲娜性格上的变化反而更容易被人察觉。
刚来到伯雷亚斯宅邸时，她总是冷着一张脸，说话也很谨慎，仿佛每句话都要先在心里斟酌三遍。如今，她已经会毫不客气地吐槽了。
有一天，鲁迪抱怨课程安排得太紧，菲娜甚至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你月薪两枚银币，忍一忍。”
鲁迪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偶尔也会犯懒。
尤其到了休息日，只要天气足够冷，她就很容易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莉娜去叫她时，往往只能听见被子里传出闷闷的一声：
“再五分钟……”
而这种情况，她是真的会再睡五分钟。
甚至有时候不止五分钟。
艾莉丝的剑术也在基列奴的指导下稳步提升。
剑神流中级的基础已经相当扎实，基列奴评价她，只要继续保持现在的训练强度，再磨炼两年，冲击上级并不是什么难事。
魔法方面，艾莉丝的进步则没有剑术那么夸张，但至少已经能够稳定地控制火球，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大时小。每次施放，都能让火球准确地飞向目标并爆开。
对于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而这一天，恰好是伯雷亚斯宅邸的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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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鲁迪乌斯正和菲利普下棋。
棋盘是木制的，棋子也没有什么精美的装饰，不过胜在完整。两人已经下了有一段时间，棋盘上的局势看起来并不复杂，但鲁迪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菲利普的棋风，和他本人倒是十分相似。
表面上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实际上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对手留下几个陷阱。
鲁迪捏着一枚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菲利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鲁迪乌斯，你这一步想了很久了。”
“我正在考虑。”
“哦？”
菲利普笑了笑，没有催促。
鲁迪终于把棋子放了下去。
下一刻，菲利普便挪动了自己的棋子。
鲁迪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您刚才是在等我走这一步吧？”
“哈哈哈，怎么会呢？”
菲利普笑得更加愉快了。
鲁迪看着棋盘，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当然，他的身体确实也很年轻。
窗外，风雪仍未停歇。
庭院里却传来了木剑碰撞的声音。
艾莉丝又在加练。
她显然不打算因为天气寒冷就放弃训练，基列奴也没有阻止她。两人的身影在雪地中不断交错，木剑每次相撞，都会震落剑身上的积雪。
艾莉丝身上的斗气逐渐稳定，落在她剑上的雪花往往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震得四散飞开。
基列奴站在她对面，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她的动作并不大，每一次格挡却都恰到好处，既能挡住艾莉丝的攻击，又不会让她轻易失去进攻的机会。
“再来！”
艾莉丝握紧木剑，喘着气喊道。
基列奴点了点头。
“嗯。”
两人的训练又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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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从集市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订单，还有几件需要修改的衣服。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进门后先把东西放在偏厅，又叫来几名女仆，将接下来的工作分配下去。
“这几件先拆线，注意不要弄坏原来的布料。那两件需要重新缝合，尺寸我已经标好了。还有这几件，等缝完之后再熨烫。”
她说得很清楚，几名女仆也都认真记下了。
安排妥当后，莉娜才准备去找菲娜。
她刚走到走廊拐角，便遇见了希尔达。
希尔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从莉娜怀里剩下的布料上扫过。
“菲娜还没起？”
莉娜停下脚步，向她行礼。
“希尔达大人。今天是休息日，而且菲娜似乎很怕冷，想多睡一会儿。”
希尔达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杯中升起的热气，片刻后才重新开口。
“叫几个人把暖炉送过去。”
“是。”
“顺便……”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我也去看看。”
莉娜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道：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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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娜的房间里，暖意并不充足。
壁炉中的火已经烧了一阵，但房间还是有些凉。菲娜正抱着一个大枕头睡得迷迷糊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头顶和几缕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
敲门声响起。
“菲娜？”
被子里传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莉娜～今天是休息日……我想再睡一会儿……”
她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摸索了两下，似乎想确认外面的温度。
下一秒，那只手便迅速缩了回去。
菲娜翻了个身。
又睡着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菲娜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莉娜……抱歉，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软，眼睛也没完全睁开。
直到看清站在莉娜身后的人，她才彻底清醒。
“希、希尔达大人？！”
菲娜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匆忙整理了一下睡衣，向希尔达行礼。
“抱抱抱…抱歉！”
她低着头，肩膀也不自觉地缩了起来。
这副模样，倒是和几个月前那个初来乍到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最初的菲娜即使犯了错，也会努力挺直背脊，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如今的她却会因为睡过头而窘迫，会在被人撞见赖床时慌乱，甚至连道歉都有些结巴。
希尔达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很快，几名仆人便将暖炉送了进来。
他们按照吩咐把暖炉放在房间的几个角落，又确认了一遍安全，才陆续退了出去。
热气渐渐散开。
菲娜终于感觉到房间不再那么冷。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谢谢希尔达大人。”
希尔达看了她一眼。
“别误会了。我只是不想你感冒，拖累艾莉丝。”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菲娜的脸颊。
动作并不重，却也不像是随手碰一下。
随后，她将搭在手臂上的一条围巾取下来，披在菲娜肩上。
那是一条深色的厚围巾，质地柔软，边缘收拾得很整齐，似乎刚在暖炉旁放过，带着些许温度。
菲娜低头看了看围巾，又抬眼看向希尔达。
但希尔达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好好休息。”
她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菲娜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捏住围巾的一角。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家人还真是口是心非。”
莉娜站在一旁，像是听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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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菲娜终于处理完了莉娜带回来的订单。
拆线、裁布、标记尺寸，再把修改完成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新接下来的订单也被她逐一登记进账本。
等最后一笔账记完，她才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
这时，鲁迪正好从门外经过。
“难得。”
他靠在门边，看着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你居然有空。”
“刚忙完。”
菲娜把账本放到一旁，抬头看他。
“你来得正好。看个东西。”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空气中的水汽开始缓缓聚集。
一颗水球在她手中成形。
起初，它看起来与普通的水球没有区别。但很快，水球的表面便发生了变化。
细密的纹路从水球内部浮现，像冰花一样向四周蔓延，却没有真正结冰。紧接着，球体内部的水流开始分层，外层缓缓顺时针旋转，内层则朝着相反的方向流动。
最中心，是一颗缓慢转动的小水珠。
几种不同方向的水流彼此交错，却没有发生混乱。整个结构稳定得近乎不可思议，仿佛一颗由透明琉璃雕琢而成的精致工艺品。
鲁迪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练的？”
“有空就练。”
“你每天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哪来的空？”
“总会有的。”
菲娜随口回答。
鲁迪没有追问，而是仔细观察着水球内部的结构。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嗯。只是试着让不同部分的水流朝不同方向移动。”
她稍稍转动手腕，水球内部的纹路也随之改变。
“这样能更精确地控制形状，也能在维持外部结构的同时改变内部流动。”
鲁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他属性也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差不多。”
菲娜收起一部分水流，水球的体积随之缩小。
“不过水最顺手。”
菲娜的魔力总量，比刚来到伯雷亚斯宅邸时明显增加了。
持续不断地使用魔法，确实让她的魔力容量逐渐增长。虽然还远远无法和鲁迪这个开外挂的相比，但相对其他人但成长速度已经相当可观。
而且，鲁迪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菲娜偶尔会偷偷使用无咏唱治疗魔法。
治疗魔法本身就比普通攻击魔法更加复杂，再加上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诀窍，每次使用时的消耗都不算小。
鲁迪正想着，菲娜忽然开口。
“我感知过你的魔力总量。”
“嗯？”
“比不了。”
她说得很平静。
“差得远。”
鲁迪一时没有接话。
这倒是事实。
他的魔力容量本来就远超同龄人，再加上从小开始的长期训练，已经积累到了相当夸张的程度。
“不过，你的魔力增长也很快。”
鲁迪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菲娜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所以继续练习就好了。”
“听起来像是老师在鼓励学生。”
“我本来就是你的老师吧？”
“只是魔法老师。”
“那也是老师。”
菲娜没有再和他争辩，只是手指轻轻一动，水球便化作一片细小的水雾，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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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艾莉丝又来找菲娜练剑。
她似乎已经把休息日当成了另一种训练机会，只要基列奴没有明确反对，就总能想出各种理由把菲娜拉到训练场上。
基列奴对此并不意外。
这几个月以来，两人的对练已经成了常事。
菲娜输得更多，但每次都能给艾莉丝制造不少麻烦。她的剑术并不追求正面压制，防守时总是贴得很紧，反击也十分刁钻。
艾莉丝有时明明已经觉得自己快要赢了，却会在下一刻被菲娜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抽中手腕，或是被木剑点在膝盖附近。
菲娜的体能也比刚开始时好了许多。
最初练不了多久，她便会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如今虽然依旧比不上艾莉丝，却已经能支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木剑相撞的声音在雪地中不断响起。
“再来！”
艾莉丝向前一步，木剑直直劈下。
菲娜侧身避开，顺势用剑身挡住她的下一次攻击。
两人又纠缠了几招。
忽然，艾莉丝停了下来。
她把手里的木剑往旁边一放，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菲娜还没反应过来，艾莉丝便伸出双手，直接把冻得通红的手掌塞进了她的衣领。
“——！”
菲娜整个人猛地一弹。
“艾莉丝！”
“暖手！”
艾莉丝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的手冰得跟什么一样！”
菲娜伸手去推她。
艾莉丝却灵活地躲开，甚至又试图把另一只手伸过去。
“再暖一下！”
“不要！”
两个人在雪地里推来推去，脚下的积雪很快被踩得乱七八糟。
艾莉丝笑得很大声。
菲娜一边骂着她的手冰得吓人，一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藏着什么心思。
就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笑。
回廊下，鲁迪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训练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菲娜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冷淡，不虚假，也没有任何防备。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情。
那个刚来到伯雷亚斯宅邸时，在大厅里刻意装出怯懦模样的菲娜；还有那个站在训练场上，冷着脸说自己要和艾莉丝对练的菲娜。
眼前这个被艾莉丝冰着手、笑着推搡的女孩，和那些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截然不同。
但鲁迪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她并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只是终于有了可以露出这种表情的地方。
鲁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心里轻轻感叹了一句。
……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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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菲娜比平时穿得厚实了些。
白天又有不少人上门取衣服、付钱，她处理完最后一批事务，才终于来到餐厅。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害怕菲利普了。
菲利普与她说话时，她也敢自然地接上几句。有时候，菲利普只是笑眯眯地看她一眼，菲娜便能猜到这位家主又在盘算什么。
偶尔，她甚至会直接问：
“菲利普大人，您又在打什么主意？”
菲利普不仅不生气，反而会笑得更加愉快。
至于绍罗斯，菲娜也已经没那么怕他了。
这位伯雷亚斯家的前任家主依旧嗓门洪亮，笑起来时几乎能震动整间餐厅。每当他兴奋地拍桌子，菲娜还是会下意识地眯一下眼睛，但至少不会再像刚来时那样往后缩了。
今晚的餐桌上，几人正谈着一些宅邸里的日常事务。
希尔达放下刀叉，忽然提起了一件事。
“明年春天，艾莉丝就十岁了。”
艾莉丝抬起头。
希尔达继续说道：
“十岁生日是很重要的，到时候会有不少贵族前来参加。”
菲利普点了点头。
“舞会的场地和邀请名单，我会安排妥当。”
“等冬天过去，艾莉丝，你也该开始练习舞蹈了。”
希尔达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然而，艾莉丝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舞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要！”
希尔达看向她。
“十岁生日的舞会上，你需要跳舞。”
“为什么啊！练那个有什么用！”
“这是贵族的规矩。”
“我才不要！”
艾莉丝趴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鲁迪看着她，心里却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舞蹈。
贵族礼仪。
陪练。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自己被艾莉丝一脚踢飞的画面。
……坏了。
不会最后让我去当陪练吧？
我可不想在学跳舞的时候被摔死啊。
就在鲁迪暗自担忧时，希尔达忽然把目光转向了菲娜。
“让菲娜陪你。”
菲娜抬起头。
“我？”
“我记得你会跳舞。”
希尔达看着她。
菲娜稍稍迟疑，随后回答：
“是的，大人。我会一点。”
“那就由你陪艾莉丝练习。”
绍罗斯在旁边听见了，立刻大声笑了起来。
“哦！这小丫头还会跳舞？不错不错！”
他看起来对这件事相当感兴趣。
希尔达没有理会绍罗斯的笑声，而是继续说道：
“等到十岁生日那天，也由菲娜陪艾莉丝跳舞。”
这一次，连菲利普都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情。
在贵族舞会上，陪舞的对象通常会考虑双方的家族身份和地位。尤其是生日舞会，第一支舞往往更有象征意义。
让一名侍女出身的女孩陪艾莉丝跳舞，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安排。
不过，菲利普并没有立刻提出异议。
他看了希尔达一眼，似乎明白了她的打算。稍作思考后，便点了点头。
“既然希尔达这么安排，那就这样吧。”
鲁迪却是最震惊的那个。
他看看希尔达，又看看菲娜。
希尔达让菲娜陪艾莉丝跳舞。
这可不是随便找个人教艾莉丝几步舞就能解释的事情。
陪舞的人会站在艾莉丝身边，在众多贵族面前与她共舞。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向外界介绍对方身份的一种方式。
希尔达是在给菲娜一个位置。
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站到艾莉丝身边的位置。
鲁迪默默地想：
希尔达大人……这是越来越偏心了啊。
对自己从来就没有这样过。
菲娜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放下刀叉，看向希尔达，迟疑着问了一句：
“那么……到时候，我是以什么身份和艾莉丝跳舞？”
餐桌上的交谈声稍稍停顿。
希尔达看了她一眼。
“到时候再说。”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反正，你不必害怕那些贵族。”
她的语气依旧冷静。
“有人为难你，就来找我。别丢了伯雷亚斯家的脸。”
菲娜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这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舞蹈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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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菲娜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推开门，她便看见艾莉丝正站在床边。
菲娜停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擦头发的布。
“……干嘛？”
艾莉丝转过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这几个月里，艾莉丝长高了不少。
她的身高增长速度比菲娜快得多，如今已经比菲娜高了小半个头。菲娜来到六面世界之后，身体的成长速度明显慢于普通人，不过还是长了一些的。
艾莉丝却像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出变化。
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菲娜。
“生日那天！”
菲娜眨了眨眼。
艾莉丝握紧拳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别给本小姐丢脸哦！跳舞我也不会输给你的！”
菲娜擦着头发，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了，大小姐。”
她把湿发拨到一边。
“不过，现在是不是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艾莉丝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的脚步稍稍停了一下。
艾莉丝偷偷回过头，看了菲娜一眼。
菲娜正低着头擦头发，并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艾莉丝迅速转回身，带上房门。
门外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菲娜看着关上的门，片刻后才重新坐回床边。
“……真是的。”
她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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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鲁迪乌斯的房间里，灯火还没有熄灭。
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团土魔法做成的泥土。
洛琪希的那尊手办已经卖掉了。
虽然当时卖出去的价格并不算理想，但至少换来了眼下急需的一笔钱。如今，鲁迪正在制作新的一批，打算等做好之后再找机会拿去出售。
他用手指慢慢修整着泥土的边缘，心里则开始盘算起账目。
如果一尊手办能卖到一枚金币，那么在艾莉丝生日之前，自己应该还能做出几尊。
再加上菲娜分给他的那一部分钱，距离魔法大学的学费又近了一些。
想到这里，鲁迪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最初来到伯雷亚斯家的目的。
在这里教导艾莉丝，积攒学费，然后和希露菲一起上魔法大学。不过自己九岁生日时可以短暂回到村子。等到那时，他就能和希露菲再次见面了，他要告诉希露菲自己可没忘记她。
而且……
鲁迪低头看着手里的泥土。
菲娜的话，也要一起带回去，毕竟要给洛琪希老师鉴定。
让菲娜和希露菲，还有自己的家人认识一下，应该也不错。
他想起了菲娜平时那副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又想起她和艾莉丝在雪地里笑闹的模样。
不知道她和希露菲能不能相处得来。
还有爱夏。
鲁迪忽然觉得，爱夏说不定会和菲娜玩到一起。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以后的事情。
眼下，他最需要的还是等洛琪希的回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
鲁迪低下头，继续捏着手里的泥土。
一尊新的手办，正在他的指尖慢慢成形。
窗外的雪仍在下。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摇曳，屋子里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