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模范生

作者:月亮之泪 更新时间:2026/11/3 15:41:33 字数:3874

九月二号一大早,德拉科就醒了。潘西那边幔帐还拉着,克拉布没翻过身,高尔的枕头角露出半袋没拆的吹宝超级泡泡糖。她摸黑套上袍子,把领口别正,从箱子里取出课本和羽毛笔,想了想,又把家庭教师列的那张材料单折好塞进袍兜。

地窖走廊比宿舍还冷。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斯内普一个人站在讲台后头翻名册,袍子领口一直扣到下巴。他抬了一下眼。

“马尔福小姐。”

“教授。”她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桌位前,把课本搁在左上角,羽毛笔横在课本边上,材料袋压住纸角,铜天平摆正,砝码盒卡在桌沿与材料袋之间——每样东西的间距都跟家里那张书桌上一模一样。

门又开了,高尔先挤进来,怀里抱着一小袋甘草魔杖,圆脸上的腮帮子还鼓着,一看就是路上没闲着。她看见德拉科占了第一排正中,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拐到左手边的位子坐下。克拉布跟在后头,扫了一眼整间教室,在德拉科右边坐下来,袍袖一卷,露出半截小臂,把坩埚往桌上一墩——她坐的位置能一眼看见门口,那动静像在说“谁想从这边过先问问我”。

潘西最后到,在德拉科正对面坐下,胳膊肘一支,下巴往手心一搁:“你几点起的?”

“比你早。”

“废话。”潘西把书往桌上一丢,没再问。

格兰芬多那群人进来的时候教室已经暖起来了——火把点着,坩埚下头的火也调好了。罗恩进门就打了个哆嗦,跟哈利说“这地方住着八条蛇我都信”。哈利笑笑,在后排找了位子。纳威的袍角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连人带包摔进来。

斯内普拿名册往讲台上一拍。“安静。”

点名开始。念到“哈利·波特”的时候,他停了一拍。那一拍不长,但整间教室都听见了——后排有人往前探了探身,斯莱特林这边也有人交换了个眼神。

“波特。”斯内普把名册合上,往桌上一扣,“水仙根粉末加艾草浸液,得到什么?”

哈利张了张嘴。“我不知道,先生。”

“不知道。”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平得像在念课本目录,“把水仙根粉末加进艾草浸液,得到的是一种效力很强的安眠药,叫活地狱汤剂。记下来了吗?还是说‘不知道’三个字已经占满你脑子里的地方了?”

后排传来压着嗓子的笑。

“芬尼根,你笑得挺开心——格兰芬多扣五分。”

笑声掐断了。

“下一个问题。如果我要找粪石,去哪里找?”

哈利这回连嘴都没张开。

“粪石取自山羊的胃。山羊,波特,就是那种长着角、嚼草、比你会答题的动物。”斯内普往前走了半步,“再扣五分。”

“第三个问题。附子草和乌头有什么区别?”

哈利的耳边都红了。“——它们……我不知道。”

“不知道。”斯内普这回拖长了尾音,“它们是同一种东西。川乌的根,有人叫它附子草,有人叫它乌头,还有人叫它乌头草。巫师界管它叫狼毒乌头。你要是连名字都对不上,就别指望哪天搞错了还能活着想起来。”他直起身,“格兰芬多,再扣五分。”

他转过身,袍角一旋,目光落在斯莱特林这边。“同样的问题。谁来?”

德拉科的手举起来,高度刚好高过耳朵尖,稳得没晃。

“马尔福。”

“水仙根粉末加艾草浸液是活地狱汤剂,一种强效安眠药。粪石用来解毒,取自山羊胃里的结石。附子草和乌头是同一种植物,又叫狼毒乌头,有毒。”

她说完,手放回桌面上,下巴微收,眼睛平视。

斯内普点了一下头。“坐下。”

她坐下去的动静很轻,可背挺得比举手前还要直。对面潘西拿笔杆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嘴角勾了一下,没出声。高尔往嘴里塞了根甘草魔杖,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冲克拉布挤了挤眼睛。克拉布没理她,拿指节敲了敲德拉科的坩埚沿:“火大。”

德拉科低眼一看——火舌舔到坩埚底边了。她旋小阀门,火缩回去,蓝黄的火苗稳在中央。

“两人一组,熬治疗疖子的药水。步骤在黑板上,自己看。干荨麻称多少自己称,蛇牙磨多细自己磨。别指望我给你们擦屁股。”

德拉科和潘西一组。克拉布跟高尔一组。德拉科往后看了一眼,克拉布已经把袖子挽到肘弯,戥子拿在手里,一副“你只管说”的架势。

她转回来,先从材料袋里取干荨麻,摊在白纸上看了一眼,揪掉两根发黑的,剩下的放上铜天平,砝码一颗一颗夹起来——三颗小砝码加上一颗最小号的,指针稳在正中。

潘西在对面盯着看了一会儿:“你连这个都练过?”

“我父亲的家庭教师教过。”

“教过你称荨麻?”

“教过我怎么在两分钟内称完不出错。”她把称好的荨麻拨进研钵,开始磨蛇牙。蛇牙在石臼里碎了,粉末细得像面粉,她拿指尖捻了捻,又磨了半分钟才停。

斯内普从讲台后头走下来了。他走过格兰芬多那一排,在纳威的坩埚前头停了停,嘴角往下压了压,什么也没说,接着走。走到德拉科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磨好的蛇牙粉,没吭声,过去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又绕回来。这回他站在她桌边没走,看了看她处理鼻涕虫的手法——手指捏住虫身中段,一刀切开,黏液刮进废弃盆,好肉丢进坩埚,每一条的切口都差不多平。

“全班停一下。”斯内普的声音不高,但地窖里所有人都抬了头,“看马尔福怎么处理鼻涕虫。看完了再干自己的。省得待会儿我闻到烧焦味。”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德拉科没抬头,手上没停。切完手头那条,刮黏液,丢肉,下一条。高尔在对面“哇”了一声,克拉布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她听见哈利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接着罗恩压低嗓子说“你放太多了”,然后坩埚里“咕嘟”一响,一股焦味飘起来。斯内普转身就往那边走。

就在这时候,隔壁桌“轰”的一声——

纳威的坩埚烧成了一个歪的,绿色的药水从锅沿上涌出来,泼在桌面上,嘶嘶冒泡。纳威往后躲,脚跟磕在凳子腿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可他胳膊上已经全是一片一片的疖子,红得发亮。

“跳上去!跳上去!”罗恩把凳子踩得吱嘎响,格兰芬多那边乱成一团。有人蹦到了桌子上,有人拿课本扇地上的药水。

德拉科的反应比脑子快。她往后一步、两步,裙摆还是被溅上来的药水扫了个边,低头一看,深绿色的裙角上洇出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我的裙子。”她皱起眉。

就这一下,什么“格兰芬多又闯祸了”之类的话都没顾上,她是真看着那块焦黑发愣——这袍子今天是头一回穿,袖口的褶还没散。

斯内普三步并两步走回来,魔杖一挥,地上的药水被收进一只小瓶子里,桌面上干净了。他看了一眼纳威的胳膊,挥了挥魔杖,疖子瘪下去一圈。

“波特——帮隆巴顿收拾。碎坩埚片,药水残渣,地上所有东西。格兰芬多再扣五分。谁再让我看见把坩埚烧歪,就自己去找庞弗雷夫人,别浪费我的材料。”

哈利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纳威那片狼藉前头蹲下去。碎坩埚片扎手,他用手套垫着捡,一片一片往废料桶里扔。

他蹲在地上,眼角余光滑到斯莱特林那一排。

那女孩的台面干干净净。铜天平归位,研钵里一点粉末都没洒,坩埚底下的火蓝黄均匀。她正在切最后一条鼻涕虫,刀口下去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她处理完,拿湿布一抹桌角,布折成方块,擦完扔进废料盆,又开始收拾蛇牙粉。

他想起刚才斯内普问问题。她也举手,她也回答。可她的回答跟背课文似的——没一个磕巴,没一个多余的字。斯内普喊“坐下”的时候,她那个后背挺得跟擦过浆糊一样。

她不是聪明。

她是练过的。

练到不会错,练到别人一看就觉得“这人天生就会”。

纳威的坩埚炸了以后,她往后退了两步——哈利看得清楚,她的眼睛先扫的是地上的药水,然后才低头看自己的裙子。她皱那一下眉,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睛盯着裙角那块焦黑,跟看见自己作业本被踩了一脚一个表情。

不是嫌纳威。

是嫌那条裙子。

斯莱特林那边有人笑出了声,是后排几个高年级的,笑声里夹着一句“隆巴顿又炸了一个锅”。哈利没在那片笑声里听见她的声音。

她把切好的鼻涕虫推到潘西那边,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都松了一口气。坩埚一个个刷干净,材料收袋,斯内普在讲台后头记着什么。

德拉科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带子扣好,站起来往门口走。

“马尔福。”

她停步,转身。

斯内普还站在讲台后头,手里的羽毛笔搁下来了。“你父亲最近好吗?”

“很好,先生。”她答得很快,答完了才觉得这速度不太对,又补了一句,“谢谢您问。”

斯内普看了她一会儿。那一会儿够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个面——父亲上火车前说的是“到了学校,斯内普会照看你”,可没说她得替他说什么话。

“告诉他,”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比上课时轻,“我这边没有新的。”

“我会转告。”她答。

斯内普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写字,像是这话题已经结束了。

她走出地窖,沿着走廊走了十几步。冷空气从石墙缝里渗进来,她才觉出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我这边没有新的。”

什么叫“没有新的”?新的什么?新的情况?新的消息?新的命令?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这句话不是让她捎给父亲“今天天气不错”那种话。斯内普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在她脸上停太久,倒像是说出口就后悔了,急着把脑袋埋回名册里。

她攥了攥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

当晚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潘西在壁炉边跟几个五年级的争执魁地奇球员的转会消息,高尔趴在沙发上翻一袋酸味爆爆糖,克拉布坐在角落里打磨她的魔杖。

德拉科把日记本摊在膝头,翻开新的一页。羽毛笔蘸了墨,她先写了日期,然后停住。

想了想,她一字一字抄下那句话:告诉他,我这边没有新的。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聚了一小滴。她盯着那一行字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斯内普说这句话时的神态——语气不重,停了一拍才出口,像在掂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她本来想写“不知道什么意思”,写到一半又划了。又写“父亲和斯内普之间——”,写到破折号也停了,把这一页翻过去,在后面空白页上重新抄了一遍那句话,干干净净一行字,再无别的。

笔尖悬了一阵。最终她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合上日记,锁进箱子。

钥匙链贴着锁骨,凉了一凉。

“德拉科。”潘西从壁炉边转过来,“你明天去图书馆吗?”

“去。”

“帮我占个靠窗的位子。”

“你几点来?”

“你占就对了。”

德拉科没再问。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盯着穹顶外头黑沉沉的水,脑子里那句话还悬着。她想不出“新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不光是卢修斯的女儿了。至少斯内普是这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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