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圣节

作者:月亮之泪 更新时间:2026/11/3 16:15:59 字数:4265

十一月前最后一个星期四,礼堂换了一副面孔。

南瓜灯在穹顶底下飘着,大大小小,歪歪扭扭,隔一阵就有一只慢悠悠地转半圈,把整张咧开的鬼脸对准底下吃饭的人。假蝙蝠从横梁上垂下来,扑棱着翅膀,隔几秒撞在旁边的灯上,纸片刮出窸窸窣窣的响。四张长桌摆满了金色的盘子,盘子里堆着太妃糖、巧克力蛙和裹着糖霜的小南瓜。

德拉科在斯莱特林长桌靠里的那一截坐下来,袍角拢到腿侧,仔细摆正,抬头扫了一圈头顶。

“刻得歪成那样也好意思挂出来。”她下巴朝最近的一盏一抬,“左边眼珠子比右边大两圈,牙床还豁了一块。这叫万圣节?这叫南瓜自己裂了。”

潘西在她右手边坐下,书包往脚边一搁:“你开学那会儿还嫌食堂的南瓜汁不够甜。”

“那是开学那会儿。”德拉科的目光往下落,伸手碰了碰最近那只扑棱不停的假蝙蝠,指腹在纸翅膀上捻了一下,又收回来,“纸做的。礼堂里几百只纸蝙蝠——随便找一只真的都比这个强。”

“真的蝙蝠会往你头发里钻。”

“那也比假的强。”她把那只蝙蝠往旁边拨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南瓜汁,嘴角立刻往下一压,“太甜。谁往里加了蜜?南瓜汁不该这么甜。”

潘西把自己那杯往远处推了推,凑近半个身位,声音压下来:“说正经的。昨晚费尔奇在四楼跑了两趟。”

德拉科的杯子停在半空。

“两趟?”

“第一趟十一点多,第二趟过了午夜。我爸信里提了一句,说学校里最近不知道在翻什么。”潘西拿叉子拨着盘子里一颗太妃糖,“费尔奇没跟人说在找什么,但你知道他——要是没目标,他犯不着半夜往四楼跑两趟。”

德拉科把杯子放下来。四楼走廊那头是一排空教室和储藏室,平时除了灰尘就是废柜子。地窖在城堡另一头,隔了整整四层楼。

“随他跑。”她重新拿起叉子,“费尔奇半夜不睡觉又不是新闻。再说了,四楼离地窖远得很,他爱翻翻去,翻塌了都碍不着这边。”

潘西看了她一眼,没再劝,把叉子上的太妃糖送进嘴里。

高尔从长桌那头探过身子来,手里攥着半块糖霜南瓜,嘴角沾着橙色的糖渣:“四楼是不是——就上回你们说的那个——”

“哪回?”德拉科说。

高尔眨了两下眼睛,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改成啃南瓜。

宴会上了正菜。烤牛肉、约克郡布丁、煮土豆和一大盘金黄的玉米棒子,盘子在空中飘来飘去。邓布利多在主宾席上跟麦格教授说话,弗立维教授脚尖离桌面还有半尺,正拿叉子够一块烤土豆。

德拉科切着盘里的牛肉,吃了几口,又把叉子搁下来,拿餐巾按了按嘴角。

“南瓜汁还是太甜。”她宣布。

潘西翻了个白眼:“你喝了大半杯。”

“我在确认。”

克拉布坐在长桌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看周围。高尔已经添了第二份布丁。斯莱特林长桌上有低年级学生拿糖纸折小动物往对面弹,一只纸青蛙蹦到潘西盘子里,被她用叉子按扁了。

就在这时候,礼堂的门被撞开了。

奇洛冲进来,歪戴着帽子,围巾拖了一半在地上。他脸色白得跟粉笔似的,一只手抓着门框才没摔倒,喘着粗气朝主宾席跑。

“巨怪——巨怪——在地下室——”他停在邓布利多面前,声音尖得走了调,“我以为你知道——我该说的——巨怪——地下室——”

礼堂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尖叫从四张长桌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来,有人从凳子上弹起来,有人往后退撞翻了盘子。一只金色大盘子里的太妃糖撒了一桌,滚到地上被踩得嘎吱响。好几个低年级学生直接跳到了凳子上,高尔一把攥住克拉布的胳膊,克拉布皱着眉把她往旁边推了推,自己站了起来,手往袖口里摸魔杖。

德拉科坐在原位没动。手还攥着餐巾,心口先是猛地一缩,紧接着涌上来的竟是一个念头——那波特今晚在哪儿?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赶紧把它按下去。

邓布利多从主宾席上站起来,魔杖往空中一举,几道紫色的光从杖尖炸开,声音像小鞭炮。礼堂里的尖叫压下去一半。

“安静。”邓布利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级长——带本学院学生回宿舍,立刻。教师跟我来。”

斯莱特林级长是个五年级的瘦高男生,这会儿已经站在长桌尽头拍手:“斯莱特林,跟我走!别跑,走快点。”

队伍从礼堂侧门出去的时候挤了一下,几个人差点绊在一起。走廊里的火把晃得影子乱跳。级长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后面的人差不多在小跑。

德拉科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袍角在腿边翻着,潘西在左手边,克拉布和高尔跟在后面。

走到第二条走廊的岔口时,她停住了。

左边通往地窖,右边拐几个弯能绕到城堡东翼。右边那条走廊尽头很暗,火把隔了好几根柱子才有一支,光都照不到底,只剩一片黑。

她往右边看。

潘西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想干什么?”

“看看。”

“你疯了。”潘西拽得更紧,声音压到极低,“级长在前面,你往那边走——巨怪在地下室,你跑上去——”

“我就看看走廊那头的光——”

“哪有什么光——那是火把。”

“不是火把的颜色。”

潘西顺着她的目光往走廊尽头看。那片黑暗里确实有什么在动,一明一暗,蓝白色的,像一小颗星闪了一下便灭了。

“也许是哪个老师过去了。”潘西拽着她往前走,“走,别让级长回头数人。”

德拉科被拉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道蓝白色的光已经彻底没了,只剩火把的橙光在石墙上晃。

她转回来,跟着队伍下了楼梯。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挤满了人。壁炉烧得很旺,绿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投下来,照着满屋子或坐或站的人。有人缩在扶手椅里,有人靠着墙小声说话,低年级几个女生凑在一张沙发上,其中一个把脸埋在靠垫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靠壁炉的长沙发上坐下来。潘西坐右边,克拉布和高尔在旁边找了位置。

“你说巨怪怎么进来的?”高尔抱着一只靠垫,声音闷闷的。

“有人放进来的。”克拉布说,语气很平。

潘西拿胳膊肘碰了碰德拉科:“你刚才看见的那道光——”

“也许是什么反射。”

“你刚才说不是火把的颜色。”

“我说了‘也许’。”

潘西没再追问,往沙发里靠了靠,把脚缩上去。

德拉科盯着壁炉里的火,听外面的动静。地窖的墙厚,大部分声音传不进来,但偶尔有一阵闷闷的响动从头顶那边传来,像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墙上,又像谁搬了件大家具砸在地板上。

每响一下,公共休息室里就安静几分。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

同一夜,城堡另一头。

哈利和罗恩往楼上跑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赫敏。

晚饭前罗恩说了她一句,就一句,关于她上课抢答那事,她一下午没出厕所。现在巨怪进来了,级长带着格兰芬多往塔楼走,走到一半哈利猛地拽住罗恩的袖子:“赫敏不知道巨怪的事。”

罗恩的脚钉在原地。

两个人逆着人流往楼下跑。走廊里的火把被风带得乱晃,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跑到二楼女盥洗室附近,他们同时停住了。

盥洗室门开着一条缝,里头传出哭声。

也传出另一种声音,很重,很慢,像什么东西拖着脚,每一步都像把整块地板往下踩。

哈利推开门。

巨怪站在盥洗室中间,比他们高出一倍,灰绿色的皮,脑袋小得跟身体不成比例,手里拎着一根木棍,棍子比罗恩还长。赫敏缩在洗手台底下,整个人蜷成一团,脸上全是泪,抬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下睁得溜圆。

巨怪转过身来,三趾的脚在地砖上磨出吱嘎的响。

罗恩举起魔杖:“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棍子从巨怪手里飘起来,慢悠悠升上去,然后砸了下来,正中巨怪的脑门,声音像一巴掌拍在西瓜上。巨怪晃了一晃,脖子歪到一边,又转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再打!”哈利喊。

罗恩又念了一遍,这次棍子升得更高,砸下来的时候弹到旁边的水池上,哗啦碎了一片瓷砖。巨怪彻底转过了身。

哈利冲上去。

他没顾上想,跳上旁边翻倒的水箱,再从水箱上蹦到巨怪肩膀上,胳膊绕住它的脖子,两条腿夹紧。巨怪的手往上抓,指甲刮过哈利的袍子,他把魔杖对准它的鼻孔捅了进去。

巨怪吼了一声,整间盥洗室的镜子都跟着震。它往前踉跄一步,又一步,然后轰地倒下去,脸砸在地砖上,不动了。

地板震了一下。哈利从它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手肘磕得生疼,喘着气抬头看。罗恩站在角落里,魔杖还举着,嘴唇在抖。

“它——死了?”罗恩问。

“昏过去了。”赫敏从洗手台底下爬出来,声音还在抖,鼻子红红的。

门被推开了。麦格教授站在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巨怪,又扫了一眼三个人。

“你们三个——”她的目光从哈利移到罗恩,再移到赫敏,“解释一下。”

“是我。”赫敏往前站了一步,手还在衣角上攥着,“我以为我能对付它。我读过关于巨怪的——我想试试——哈利和罗恩是来找我的,他们只是碰巧——”

“碰巧。”麦格教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不太像信了。

“是我让他们来的。”赫敏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听说巨怪往这边来,我让罗恩去叫哈利——是我。”

罗恩张了张嘴,被赫敏从背后戳了一下,闭上了。

麦格教授看了赫敏三秒钟,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昏迷的巨怪,再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瓷砖和两个男孩灰头土脸的样子。

“格兰芬多扣五分。”她说,“你们三个,一人加五分。为——为这份胆量。”她顿了顿,“但你们最好学会别逞英雄。下一次,去找老师,不要自己动手。”

她转身走了。门口传来她跟赶来的其他老师说话的声音。

赫敏低下头:“对不起。”

罗恩说:“没事。”

哈利站在那儿,手肘还在疼,袍子上沾着巨怪的味道,臭得他直皱鼻子。但他在看罗恩和赫敏——罗恩在拍赫敏的肩膀,赫敏在抹鼻子,两个人挨得很近。

他忽然觉得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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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礼堂。

到处都在说昨晚的事。格兰芬多那桌围了一圈人,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也有人往那边凑。费尔奇在门厅骂人,洛丽丝夫人蹲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德拉科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格兰芬多长桌,靠里那一截。哈利坐在中间,啃着一片吐司。罗恩在他右边,嘴里没停过,不知道在说什么,赫敏在左边,面前摊着本书,但没在看。她在听罗恩说话,嘴角往上翘着。三个人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

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德拉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长,就一会儿,然后抬脚往斯莱特林长桌走。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潘西已经在了,面前摆着半碗粥。她顺着德拉科刚才的目光望了一眼,勺子转了一圈。

“听说他们打了一头巨怪。”潘西说。

“运气。”

“三个人一起。”

德拉科没接话。她拿起叉子,插进盘子里的煎蛋,蛋黄的汁液从叉子边上渗出来,淌在盘子上。她看着那滩黄色,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记下谁跟他走得近。

波特昨晚不是一个人。三个人。三个人一起打了一头巨怪。

她昨晚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听着楼上的闷响,数那声音撞了几下墙。

她把叉子插得更深了一点。

“今天魔咒课要交论文。”她开口,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潘西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喝粥。

高尔端着餐盘从长桌那头过来,往德拉科旁边一坐,看了看她盘子里那滩蛋黄:“你不吃啊?”

“太生了。”

“食堂的煎蛋一直这样。”高尔说,伸叉子想帮忙,被德拉科轻轻把盘子往旁边挪开了。

她重新拿起叉子,切下一块蛋白,送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

礼堂穹顶底下,那些南瓜灯还飘着,假蝙蝠还在扑棱,金色的盘子里又堆满了新一天的糖果和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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