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我……”
这三个字如魔音入耳,在我脑海里不断响起,眼前世界的光影频繁闪动起来,耳边出现了嘈杂的音乐。
她轻轻推了我一下,我便向后倒去,我的世界天旋地转,光影越来越频繁地闪烁,音乐越来越清晰。
忽的,旋转的世界一滞,我的意识突然有了落脚点,猛地睁眼,视线从模糊到聚焦。
这是一家KTV的包厢,有个男人坐在高脚凳上,握着话筒唱着温柔的情歌。
我看清了他是谁,他是张延!我的高中同学。
KTV的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借着昏暗的灯光,依稀能看出来,他们都是今天我去参加聚会时见到的同学。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难道这也是我的幻觉吗?
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梦清,我从今晚参加聚会开始就发现,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有什么心事吗?和我讲讲,或许我可以开导开导你。”
这个声音好像是于梦清的闺蜜,林凡凡。
我循着声音看去,林凡凡坐在我的左侧,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
没有见到于梦清,那林凡凡在和谁说话?而且,林凡凡为什么靠得我这么近?还挽着我的胳膊?
近距离之下,我能看到她双颊绯红,显然喝了不少酒,可就算是有酒劲儿在,她也不可能和我这么亲密。
我们俩是有仇的,当年我俩竞争一个岗位,我凭实力稳压她一头,成功入职。
为这事她好久没有搭理我,后来听说我被公司辞退了,专门打电话过来问我为什么被辞退。
我当时心力交瘁,不想解释,于是就说我不想干了。
她一听就炸了,连珠炮似地说我抢了她的岗位也就罢了,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临了还给了我一刀,说于梦清不和我谈对象是正确的,我不值得任何人爱。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我可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任由她数落?
我当即就把她删了,往后再也没有来往,哪怕今天同学聚会,我俩都没说过一句话。
可此时此刻,她却抱着我的胳膊,头靠着我的肩膀,如此亲密,让我一阵恍惚。
我在想,我的林凡凡的那些记忆究竟是真是假,莫非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过竞争和争吵?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我的眼神满是心疼:“你怎么不说话?别伤心了梦清,你以前那么漂亮,现在却为了一个男人难过成这样,我为你感到不值。”
我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了林凡凡为什么会望着我说这些话。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我缓缓低下头,看清了自己的穿着打扮。
在我的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长裙,脚上是白色凉鞋,左手腕上带着一个翡翠手镯,长发披散着搭在胸前,右肩上还挎着一个白色小包。
“呵呵。”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凡凡直起身,担忧地望着我:“你怎么笑得这么渗人?梦清,你别吓我。”
我没有理她,站起身,走进包厢的卫生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镜中人留着微卷的栗色长发,脸上化了淡妆,有泪痕流过脸颊,却没有补妆,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我抬起手,镜中人同样抬起手,我们一起触碰到自己的脸,感受着指尖和脸颊真实的触感,我的手开始颤抖。
这一次并非抑郁症的躯体症状,而是单纯的激动。
于梦清,我变成了她,那么她去哪里了?她还在这个世上吗?
还有,夏岭呢?夏岭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变成了她,而她变成了我?
我得打电话问问夏岭,手机,手机在哪里?
我穿着裙子,没有衣兜,全身上下只有肩上挎着一个小包,拉开拉链,手机果然在里面。
虽然不知道密码,但好在有人脸识别,解锁后,我立刻拨了夏岭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手机听筒里传来机械女音。
居然关机了!
我在手机里找到地图软件,定位我的位置和夏岭居住的位置,4.9公里,不远,打车很快就能到。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顾不上和KTV里的人告别,推门而出。
离开了包厢,耳边瞬间一清,左右看了看,在走廊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服务生。
我向她招手,她小跑过来问我:“您有什么事吗?”
“带我下楼。”我简短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耳边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又出现了一阵恍惚。
这绝对不是幻觉,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无懈可击。
服务生带着我下楼时,身后传来林凡凡的喊声。
“梦清,你去哪?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要走?”
我回过头,说:“我有点急事,要回家一趟。”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你和他们好好聚,等我忙完了咱们再聊。”
“那好吧。”
打车前往夏岭租住的出租屋,路上,我给夏岭点了两份外卖,一份是吃的,还有一份是助眠的药。
支付时遇到了一个小问题,我不知道于梦清的支付密码,但是某某宝可以小额免密支付。
夏岭吃的药在普通药店买不到,得本人去凤城的附属医院找医生开,而我买的这种可以入睡的药能缓解抑郁症,帮他暂时度过这个夜晚,等明天再带他去医院看。
今天夏岭一口饭没吃,就那样饿着肚子回家的,如今我换了一个角度再去看曾经的自己,发现自己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身体。
车子停到小区楼下,小区的大门已经关上,我虽然没有钥匙,但我知道密码,开门之后快步走向夏岭租住的楼层。
这地方是居民楼,夏岭租住的屋子是二室一厅一卫,他的房间是一间靠着卫生间的次卧,里屋外屋的门都是密码解锁。
密码验证成功,我提着两份外卖推开夏岭的房门,扑面而来烟雾的味道,有些难闻,顺手打开了灯。
他果然还没睡,就算有人在大半夜突然打开了他的门,他也只是缓缓地转动脑袋,看向这边。
我知道,他肯定是以为隔壁的室友过来找他要烟。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瞳孔收缩,双眼放大,一脸的惊讶之色。
“你现在是谁?”我关上门,率先发问。
夏岭微微皱起眉头,脸上的惊讶之色褪去,换上了疑惑的表情,他说:“我是夏岭。”
他的回答让我极为困惑。
他是夏岭,那我是谁?
我有夏岭完整的记忆,我很了解床上躺着的人,他的生活习性,他的口味,他认识谁不认识谁我都一清二楚。
我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他坐起身,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点上,然后问我:“你怎么这个点来找我了?”
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看他抽烟,我也想抽一根梳理一下思路。
“给我来一根。”
夏岭的眼睛又瞪大了,还是很惊讶,但他没有拒绝,抽出一根递给我,打火机送到我面前,给我拢火点烟。
我微微弯下腰,借着他的火点着了烟,只吸了一口,就呛得咳嗽不止。
怎么会这样?我好几年的烟龄怎么会被呛到?
“不会抽烟就不要学,又不是什么好事。”夏岭说。
也是,这不是我的身体,这是于梦清的身体,我刚进入人家的身体就用人家的身体抽烟,属实有些冒昧。
“算了,那就不抽了。”我将烟捻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顺手将装满烟头的烟灰缸倒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呢,你怎么来找我了?”夏岭问。
我该怎么解释?告诉他我是他?他绝对不会信,所以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打算,我说:
“看你今天在饭桌上没有动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饿,所以给你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这里还有一瓶助眠的药,你吃完粥,再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
夏岭听完我说的话,看我的眼神更加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皮蛋瘦肉粥?”
“我随便点的。”
“我住的地方有密码,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我瞎猜的。”
“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没有,我只是知道你有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