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峡谷走了一天半，黑岩要塞的轮廓就从山脊后面露出来了。
说是要塞，更像一头蹲伏在隘口上的巨兽，黑色的石墙从山体里直接凿出来，墙面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凿痕，墙头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暗红色的旗，在风里翻卷着。城门开着，门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
「他开门等着我们。」塞西莉亚眯起红眼睛，手指摸上了腰间的短剑。
我盯着那扇敞开的门，门洞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弗拉达利就在里面，从灰岩峡谷到黑岩要塞，这一路太安静了，静得像是有人把路上的荆棘都替我们清好了，等我们自己走进去。
我们穿过城门洞，进了要塞。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演武场，地面铺着黑色的石砖，每块砖的缝隙里都嵌着干涸的暗红色，像是血渗进去之后没洗干。
演武场正中央，弗拉达利坐在一张石椅上。
狮形魔族，肩甲上暗红色的披风垂到地面，鬃毛在火把的光里像一圈烧着的铁。他手里拎着一把巨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铁板，正常人根本拿不起来，但他单手就能拎起。
「来了啊，鲁德家的小鬼。」弗拉达利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多，影子把我整个人罩住：「阿弥斯死在你这，科梅利尔死在你这，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说罢，他便朝我扑来。
他迈第一步的时候，我还在念“暴风雨”的咒，第二步落地，他已经冲到了我面前三丈之内，第三步，他没有跑，他跳了，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向我的头顶。
「土墙！」
索拉的石墙从地面炸开，三丈高，一尺厚。弗拉达利劈在上面，石墙从中间裂开，碎石朝两边飞去，巨剑带着余力砸到我前面的地上，地面的石砖碎裂下陷半尺深。
他第二剑劈下来的时候，我侧身躲开，反手一记风刃削向他的肋下，风刃切在肩甲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子，连甲都没有破。
塞西莉亚在我一旁，她甩出一块木牌，火符文炸开，一团火球轰向弗拉达利的胸口，火球砸在披风上，披风烧了一角，弗拉达利退了半步。
「就是现在，绫波先生！老样子，你导水，我行风！」
「魔法？哼，对我可没有用。」他咧嘴笑了，嘴里的獠牙露出来。
「狮子咆哮！」
弗拉达利喉咙里炸出一声吼，那声音像一块巨石从山顶上滚落下来，带着砂石和风压砸在我脸上。
伴随着耳膜“嗡”的一声，体内魔力流动紊乱，我导到一半的水和风瞬间溃散，水花和碎风在掌心炸开。
「小子，别跟他正面拼！」绫波在体内喊：「他在用咆哮打乱你的魔力流动，你越急越聚不起来！」
塞西莉亚又甩了两块木牌，一块爆裂一块缠绕，火焰鞭缠住了弗拉达利的左腿，爆裂符文在他腰间炸开，弗拉达利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火鞭，又吼了一声，把火焰吼灭了。
卡尔连射三箭，箭矢钉在弗拉达利的甲背上，弹开，连个印子都没留。索拉的地刺从他脚下窜出来，他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石刺，抬脚把石刺踩断了。
他朝塞西莉亚冲了过去。
塞西莉亚拔剑后撤，但她后撤的方向被弗拉达利预判到了，巨剑横着扫过来，她来不及躲，只能举剑硬接，短剑碰到巨剑的瞬间，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演武场边缘的柱子上，木牌撒了一地。
「塞西莉亚！」索拉转身跑过去要治疗。
「别管我……」塞西莉亚咬着牙撑起来，右手在发抖：「他力气太大了，你们别跟他近身！」
弗拉达利把巨剑重新扛回肩上，转过头来看着我：
「现在、没人挡在中间了。」
他举着巨剑朝我冲来。
「绫波先生，换你！」
「行！」
我闭上眼，把意识往下沉，熟悉的热浪从胸口涌上来，身体的控制权开始交接，这个瞬间很短，平时不到一眨眼的时间。
但弗拉达利等的就是这个瞬间，他在阿弥斯和科梅利尔的情报中拼出了双魂的交接规律，刚才那一剑不是要来杀我，是要逼绫波出来，看我们换人的破绽。
我还没完全退下去，绫波还没完全接上来，身体僵住了半秒，这半秒里我的眼睛是睁着的，我看到弗拉达利的巨剑已经劈到了面前。
「……对不起。」绫波的声音在体内响起来，很轻。
「什么？」
「我要是刚才再快一点，你就不会……」
「别说了。」我打断他：「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我放弃交接，想躲，但还是来不及，只能往侧面硬扭，巨剑在我肩膀外侧，没劈实，但剑背砸在锁骨上，我听到一声闷响，肩膀像被烧红的铁棍敲了一下。
弗拉达利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他冲上来，巨剑平扫，我举剑去挡，两剑相撞，巨大的力从手腕传到胳膊，我的剑差点脱手，整个人被推出去三步。
三剑。
第一剑砸在锁骨上，我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麻了，法杖差点脱手。
第二剑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一撮头发，风压刮得我半边脸生疼。
第三剑砸在小腿上，膝盖自己弯了下去，我跪在地上，手撑着石砖，掌心里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感。
弗拉达利举起巨剑，准备补最后一击，但他抬手的瞬间，右肩往外拧了一下，甲缝里露出了一道旧伤，还是卡尔刚才射震裂的，在他抬手的时候被撑开一寸，血从甲缝里渗出来。
「卡尔！」我喊：「肩膀！射他右肩甲缝！」
卡尔没有犹豫，弓弦响了两声，弗拉达利偏头躲了第一箭，第二箭擦着他的肩甲缝钉了进去，血从箭杆边上冒出来。
「……唔！」弗拉达利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箭，拔出来扔在地上：「小崽子，射的挺准。」
他抬起头，脸上那种“陪你们玩玩”的散漫没了：
「行，那这一招又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