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恐怖分子

作者:我说我乱写的 更新时间:2026/11/3 22:26:16 字数:5281

一声巨响。

报告厅整个震了一下。

灯闪了两下。

灭了。

漆黑里炸开一片尖叫。

“怎么了?!”

“地震了?”

“妈的什么情况!”

砚秋坐在座位上。

心跳得飞快。

不是地震。

那声音,是爆炸。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看宣传片。

圣杯研究中心安全须知纪录片。

配音浑厚,配乐激昂。

郑凯看得直打哈欠。

“这玩意儿也算学分?”

“算。”

“白瞎我一下午。”

“你下午本来要干嘛?”

“睡觉。”

“那没区别。”

“睡觉免费。”

“这儿有空调。”

郑凯想了想。

“那赚了。”

“哎。”

郑凯捅捅他。

“你说这宣传片拍给谁看?”

“拍给要出事的人看。”

“出了事看这个有用吗?”

“没用。”

“那拍它干嘛?”

“让你死得明白点。”

郑凯打了个寒颤。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然后灯就灭了。

“大家安静!”

带队老师的声音在漆黑里响。

“待在原地!”

“不要慌!”

“我出去看看情况!”

脚步声匆匆远去。

“灯灭了。”

“怎么回事。”

“停电?”

“还是……”

“宣传片不会是预言片吧。”

“配音浑厚,配乐激昂。”

“最后来一句——”

“‘然后恐怖分子来了’。”

“放宣传片的时候我还打哈欠。”

“早知道认真听了。”

“认真听能活命吗。”

“不能。”

“但至少知道往哪儿跑。”

“往哪儿跑呢。”

“往有泡面的地方跑。”

“泡面在书包里。”

“书包在座位上。”

“座位在报告厅。”

“报告厅在这栋楼。”

“这栋楼里现在有什么。”

“恐怖分子?”

“可能吧。”

“我只是来拿两个学分的。”

“怎么就变成人质了。”

“人质有饭吃吗。”

“应该没有。”

“恐怖分子自己都吃不上热乎的。”

“他们带泡面吗。”

“红烧牛肉味的?”

“要是带了。”

“说不定还能蹭一口。”

“现在想这个干嘛。”

“保命要紧。”

“保命要多少钱。”

“我身上还有二十三块。”

“能买六桶泡面。”

“六桶泡面能撑几天。”

“三天?”

“一天两桶。”

“差不多。”

“那要是绑我呢。”

“绑我值多少钱。”

“赎金能买多少桶泡面。”

“十万?”

“十万能泡两万八千五百七十一桶。”

“够吃七十八年。”

“但没人会为我掏十万。”

“我自己都掏不出来。”

报告厅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哭。

有人打电话。

有人喊朋友的名字。

砚秋掏出手机。

手电筒的亮照出一张张发白的脸。

他看了一眼信号。

无服务。

砚秋皱起眉。

漆黑里,有人在小声嘀咕。

“不会是恐怖袭击吧。”

“别瞎说!”

“这儿可是圣杯研究中心……”

“所以才危险啊……”

砚秋咯噔一下。

恐怖袭击。

圣杯研究中心。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我只是来拿两个学分的。

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这运气,买彩票怎么没这么准。

我告诉自己别慌。

其实腿肚子在转筋。

慌没用,越慌死得越快。

广播响了。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

“楼里的人听着。”

“我们只拿一样东西。”

“不想死的,乖乖待在原地。”

“谁敢乱动——”

砰!

一声枪响。

很近。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

“就是这个下场。”

报告厅死了一秒。

然后爆出更大的尖叫。

“安静!”

“都安静!”

陈老师的声音压过来。

“蹲下!”

都蹲下!

“别挤门口!”

“老师,怎么办……”

“听他们的。”

陈老师的声音很稳。

“他们说只拿一样东西。”

“拿完就走。”

“谁都别当英雄。”

砚秋靠在椅背上。

深呼吸。

右手心的印子在发烫。

像皮肤底下埋了一小团火。

妈的。

这时候添什么乱。

他五指收拢。

站起来。

“哎,你干嘛去?”

郑凯一把拽住他袖子。

“厕所。”

“这时候你去厕所?!”

“人有三急。”

“外面有枪!”

“枪又不长眼。”

“就是不长眼才危险啊!”

“放心。”

砚秋把袖子抽出来。

“死不了。”

他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外溜。

待在这儿等结果,不是他的风格。

虽然他平时挺咸鱼的。

但是咸鱼也不想死在恐怖分子手里。

太冤了。

报告厅的门没锁。

他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黑着。

应急灯绿幽幽的。

像鬼片现场。

没人。

砚秋溜出去,贴着墙走。

走了两步,停下。

不对。

去哪儿?

他对这地方根本不熟。

上午都是跟着队伍走的。

现在让他自己找出口。

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在里面待着,至少还有人作伴。

现在好了。

一个人,黑灯瞎火。

还不知道恐怖分子在哪儿。

刚想到这儿。

脚步声。

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不止一个人。

越来越近。

砚秋左右看。

旁边是安全通道。

门开着一条缝。

他钻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他贴在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你去那边。”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

“这边我来。”

“是。”

“动作快点。”

另一个声音催。

“头儿那边等着呢。”

“催什么,就一杯子的事。”

“闭嘴,轮得到你多嘴?”

“报告厅那边收拾干净了吗?”

“关起来了,有两个人看着。”

“跑了一个怎么办?”

“跑?”

“往哪儿跑。”

“全楼的出口都在咱们手里。”

“完事之后去哪儿集合?”

“老地方。”

“头儿说这次动静太大。”

“怕什么。”

“条子进不来。”

“上面打了招呼。”

“哪个上面?”

“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问问。”

“问也别问。”

脚步声分开。

一组往左。

一组朝安全通道来了。

砚秋的心跳顶到嗓子眼。

他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脚后跟踢到了台阶。

他低头。

楼梯。

往上,是楼梯。

往下,也是楼梯。

往下的楼梯口,有一道微弱的绿亮。

像某种指示灯。

“完了。”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恐怖分子。”

“真来了。”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在报告厅待着还能跟郑凯打个照面。”

“现在一个人。”

“黑灯瞎火。”

“还不知道往哪儿跑。”

“往上是天台。”

“往下是地下。”

“地下有什么。”

“有泡面吗。”

“不可能有。”

“展厅里不卖泡面。”

“卖纪念品。”

“圣杯钥匙扣二十块。”

“我还没买。”

“现在也没机会买了。”

“早知道花二十块买一个。”

“说不定能当护身符。”

“护身符管用吗。”

“不管用。”

“但心里踏实。”

“踏实能当饭吃吗。”

“不能。”

“但饭也吃不上。”

“那就踏实吧。”

“踏实总比被枪指着强。”

“枪指着头是什么感觉。”

“应该很凉。”

“比泡面桶凉。”

“泡面桶刚泡的时候是热的。”

“后来就凉了。”

“凉了也能吃。”

“只要没变质。”

砚秋犹豫了一秒。

往上可能是天台。

往下不知道。

门外的人随时会进来。

没时间选了。

他咬牙,往下走。

一步一步。

很轻。

越往下,绿亮越明显。

还有一种怪感觉。

熟悉。

砚秋越走越快。

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但是下面的东西,他见过。

或者说,它见过他。

楼梯尽头,一扇门。

门上有牌子。

B3·禁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门没锁,虚掩着。

绿亮从门缝里透出来。

砚秋站在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

凉的。

楼上,报告厅。

门被撞开。

手电的亮柱扫进来。

学生们尖叫着往墙角缩。

“都别动!”

两个黑衣人端着枪站在门口。

“趴下!”

“手抱头!”

人群乱成一团。

一个女生被推搡着,摔在地上。

“别碰她!”

陈老师从人群里挤出来。

挡在最前面。

“老师别——”

有学生拉他。

陈老师甩开。

“我是带队的。”

他举起手,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都是孩子。”

“你们要什么,拿你们的。”

“别为难孩子。”

“退后。”

枪口抬起来。

“我说了退后。”

“你们广播里说,只拿一样东西。”

陈老师没退。

“拿东西,用不着枪口对着学生。”

“老师!”

“回来!”

郑凯在后面喊。

“闭嘴。”

另一个黑衣人吼。

“你也退后!”

“老东西!”

“你们要什么?”

陈老师又往前走了一步。

“钱?”

“还是展品?”

“不该问的别问。”

“展品都在楼下。”

陈老师抬起手,往门口指。

“孩子们在这儿。”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儿。”

“老东西。”

端枪的那个往前顶了一步。

枪口几乎碰到他的胸口。

“你这套,吓唬谁呢?”

“我不吓唬谁。”

陈老师的声音一点没抖。

“我数过,你们广播里开了一枪。”

“说明你们敢开枪。”

“但是开枪之后呢?”

“八十公里内,保安军七分钟就到。”

“你们的时间,不比我多。”

“我再说一遍。”

陈老师的声音很平。

“把枪放下。”

“孩子们看着呢。”

“你拿枪指过孩子吗?”

陈老师问。

“指过。”

端枪的说。

“那你应该知道。”

“枪口对着孩子的时候。”

“你的手会抖。”

“我的手不抖。”

“现在抖了。”

枪口真的颤了一下。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报告厅里,几十个孩子看着。

哭声都憋住了。

“行。”

端枪的那个笑了。

“有种。”

“那你先——”

砰。

枪响的时候,砚秋刚把B3的门推开一条缝。

声音顺着楼梯井滚下来。

闷闷的。

像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砰。”

“这声音。”

“是枪。”

“真开枪了。”

“不是吓唬人。”

“是真的开枪了。”

“谁中枪了。”

“陈老师?”

“不会吧。”

“他那么倔。”

“倔归倔。”

“倔能挡子弹吗。”

“不能。”

“子弹不长眼。”

“泡面也不长眼。”

“但泡面不会开枪。”

“泡面是好东西。”

“恐怖分子不是好东西。”

“今天本来应该在教室里。”

“听陈老师讲数学题。”

“讲微积分。”

“讲线性代数。”

“讲我听不懂的玩意儿。”

“现在呢。”

“现在在地下三层的门口。”

“上面有人开枪。”

“下面有什么。”

“有圣杯?”

“真的圣杯?”

“还是又一个复制品。”

“白大褂说展厅里的是复制品。”

“真品在下面。”

“下面在B3。”

“B3是禁区。”

“禁区里有什么。”

“有恐怖分子要的东西。”

“恐怖分子要什么。”

“要圣杯。”

“要那颗宝石。”

“那我呢。”

“我要什么。”

“我要两个学分。”

“要八十五桶泡面。”

“要活着回去。”

砚秋僵在门口。

他听得出那是什么声音。

昨天他还在办公室,跟那个人说“尽量不”。

现在他站在地下三层的门口。

那个人在楼上。

枪声在楼上。

往下走。

他的腿自己做了决定。

不是不救。

是救不了。

这话我到现在都不信。

地下三层,禁区最深处。

石门被炸开。

烟尘四起。

黑衣人们鱼贯而入。

动作很快,很专业。

像演练过无数遍。

领头的男人抬手。

队伍停住。

他面前,一个巨大的金属容器。

圆柱形,三米多高。

表面刻满符号。

和石壁上的一样。

容器中央,悬着一只杯子。

金色,杯壁很厚,刻满符号。

杯口盛着红色液体。

满而不溢。

红得像血,又不是。

它发着亮。

很暗的亮。

但是很醒目。

一种矛盾的亮。

杯身上,嵌着一颗宝石。

暗红色。

像一滴凝固的血。

楼上展台那只,没有它。

那只也盛着红液。

可那只是盛给人看的。

真的在这儿。

领头男人的呼吸急了一瞬。

“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低。

压着兴奋。

“圣杯。”

“老大,真直接动手吗?”

身后有人问。

是个年轻的声音,有点紧。

“教典上说,圣杯的封印不能——”

“教典是死的。”

领头男人打断他。

“人是活的。”

“可是老大——”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老成一些。

“上次老陈就是直接碰的。”

“结果呢?”

“人没了。”

“连渣都不剩。”

“老陈是老陈。”

领头男人头也没回。

“我是我。”

“老大,三思啊。”

“三思个屁。”

领头男人嗤了一声。

“我们混进来,炸了三道门。”

“杀了六个保安。”

“你现在跟我说三思?”

“可是——”

“别可是了。”

领头男人的声音沉下去。

“你们要是怕,现在就走。”

“没人拦着。”

身后一片沉默。

没人说话。

也没人走。

“怎么都不说了?”

领头男人冷笑。

“刚才不挺能说的吗?”

“说两句还不行了?”

年轻的声音嘀咕。

“行。”

领头男人说。

“等会儿我抠石头的时候。”

“你替我看着点。”

“看着什么?”

“看着我要是变成盐了。”

“你替我把石头带回去。”

“老大……”

“少废话。”

“老大。”

年轻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们不是怕。”

“是担心你。”

“担心我?”

领头男人笑了,笑得难听。

“担心我死了,没人发工资?”

“不是的老大——”

“行了。”

他摆摆手。

盯着那颗暗红的宝石。

“这颗石头,本就是我教圣物。”

“一千年前,被那些人镶在杯上。”

“当了什么狗屁封印。”

“今天,物归原主。”

“可是教典里写了,取下石头,封——”

“教典是一千年前的人写的。”

“一千年前的人懂个屁。”

年轻的那个还在嘟囔。

“老大,万一教典是真的呢。”

“万一解开封印,出什么事——”

“出什么事?”

领头男人头也不回。

“出钱。”

“教团悬赏这颗石头,三千万。”

“新币。”

身后响起一片抽气声。

“三……”

“三千万?”

“要不然呢。”

领头男人嗤了一声。

“真当我为了圣物?”

“圣物能当饭吃?”

他伸出手。

朝宝石探过去。

手在抖。

是兴奋的抖,不是怕。

“等了一千年。”

他喃喃。

“终于等到今天。”

同一时间,砚秋贴着B3的门缝。

门里一片绿亮深处。

他看见了那个圆柱形容器。

看见了容器中央的杯子。

看见了那只伸向宝石的手。

砚秋的血一下子凉了。

上午讲解员的话在他脑子里炸开。

无法触碰。

无法倒出。

无法分割。

发现到现在,谁也动不了它。

现在有个人,要把手伸进去了。

“别碰!”

“那东西不能碰!”

“讲解员说过!”

“无法触碰!”

“仪器都失灵!”

“人碰了会怎样。”

“不知道。”

“但肯定不会没事。”

“你看看那杯子里的红水。”

“它在看着你。”

“真的在看着你。”

“我上午就看过。”

“隔着三层玻璃。”

“它都在看我。”

“现在你要碰它。”

“找死啊。”

“不对。”

“我为什么要管。”

“我又不认识他。”

“他是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死了关我什么事。”

“但圣杯不能被他拿走。”

“拿走了我那两个学分怎么办。”

“实践就白来了。”

“白跑一趟。”

“还差点被打死。”

“不行。”

“不能让他拿走。”

“但我怎么阻止。”

“我手里只有二十三块钱。”

“还有半桶泡面。”

“泡面能砸人吗。”

“红烧牛肉味的。”

“砸过去能给他头砸个包。”

“但他手里有枪。”

“枪能砸我。”

“我没枪。”

“那就喊。”

“喊破喉咙也没人来。”

“试试吧。”

“别——”

砚秋推门的瞬间。

那只手已经抠住了宝石。

领头男人的指尖抠住宝石。

凉的。

比想象中凉。

他用力一抠。

咔。

一声轻响。

宝石脱落。

躺在他掌心。

暗红色,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笑了。

同一瞬间。

杯身上的符号。

一个接一个。

暗了下去。

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整栋建筑,死了一样静了一秒。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砚秋面前的门缝里。

那道绿亮。

变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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