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涅尔家的生活一向很有规律。
普莉姆拉阿姨会定期过来替莉诺尔检查身体。时间通常提前约好，上午过来，留下吃午饭，下午再回去。检查的项目大多固定，偶尔会根据上一次的结果增加一些内容。
家里其他人早已习惯了这件事，莉诺尔也一样。
检查当天，她会提前换好方便活动的衣服，把桌上的书本和杂物收拾到一旁，给普莉姆拉腾出足够的地方。做完这些以后，她便坐到窗边，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书。
午前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房间，在桌角留下一块暖融融的亮色。窗外有鸟停在树枝上，隔一会儿便叫上两声。
莉诺尔翻过一页，视线却不自觉地从书上移开，朝窗外看了片刻。
她倒不是在等人。
只是普莉姆拉阿姨差不多该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楼下便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接着是脚步声，还有敲门的声音。
「莉诺尔，我进来了哦？」
「嗯，请进。」
普莉姆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平时装检查用品的袋子。她先把袋子放到桌边，随后走到莉诺尔面前，弯下腰替她理了理衣领，又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早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还有二哥做的炖菜。」
「那就好。」
普莉姆拉笑着点了点头，顺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压了下去。
「我还担心你又跑到悬崖边吹风，坐在那里看半天的云，等想起来要回家吃饭的时候，饭都凉了。」
「没有忘的。」
莉诺尔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
她记得自己吃过饭。
而且，今天也没有去悬崖边。至少早饭以后没有。
普莉姆拉似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相信你。这次就不追问了。」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面上。莉诺尔看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支笔快要滚下去了，便伸手替她按住，再推回桌子中央。
「谢谢。」普莉姆拉看了眼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准备得真好。我都快觉得自己只是来做客的了。」
「阿姨本来就会留下吃饭。」
「这么说，你已经替我把午饭也安排好了？」
「二哥会做够的。」
莉诺尔说得很肯定。
二哥做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进去，但只要提前告诉他有客人留下吃饭，他就会把分量准备好。至于普莉姆拉阿姨，她每次来都吃得很开心。
这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
普莉姆拉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记录本。
「不过，在吃饭之前，还是先让我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莉诺尔合上书，坐到了她面前。
「最近睡得好吗？」普莉姆拉问，「有没有半夜醒来，或者睡着以后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
「吃饭呢？和以前差不多吗？」
「嗯。二哥最近做的炖菜比较多。」
「看来你对这个很满意。」
「好吃。」
普莉姆拉笑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除了吃饭以外，最近活动的时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尤其是上次去矿洞回来以后，肌肉发紧的情况还出现过吗？」
莉诺尔想起了那天晚上。
一开始只是腿有些紧，后来连走路都觉得不太自在。倒也没有到不能动的程度，只是每次弯腿的时候，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怎么活动都不太顺畅。
第二天醒来时，情况倒是好了许多。
「回来以后有一点。」她说，「晚上还有，第二天就好了。」
「还是魔力堵在肌肉里的感觉？」
「差不多。」
普莉姆拉放下笔，仔细看了看她。
「当时有影响走路吗？有没有特别疼，或者其他地方也出现类似的感觉？」
「没有特别疼。就是有点紧。」
「那还好。」
普莉姆拉点点头，又在记录上补了几笔。
「不过，下次要是再出现，能不能帮我记一下大概持续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缓解，有没有影响活动。记不全也没关系，能想起多少写多少。」
「莉诺尔会记的。」
这不难。
莉诺尔记得住很多事情。比如哪天吃了什么，二哥什么时候买了新的食材，诺艾儿上次把书放在了哪里。
至于身体上的感觉，只要出现的时候顺手记一下，应该也不会忘。
普莉姆拉继续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没有其他明显异常后，才翻到后面的检查记录。
莉诺尔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那些记录有些她看得懂，有些看不懂。每次检查完，普莉姆拉都会把结果告诉她，但并不是每个数字都能直接说明什么。
她以前也试着看过，最后发现盯着那些数字看半天，得到的答案还不如直接问一句。
所以，她没看多久，便把视线移开了。
「嗯，和上次比起来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普莉姆拉合上记录本，抬头看她。
「最近把自己照顾得不错。」
「因为二哥做饭很好吃。」
「又是这个理由呀？」
「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
普莉姆拉忍着笑，又问：「那除了吃饭以外呢？有没有其他值得表扬的地方？」
莉诺尔想了想。
「有按时睡觉。」
「嗯。」
「也没有忘记吃药。」
「这个也很重要。」
「那就够了吧。」
普莉姆拉看着她，笑意慢慢柔和下来。
「够了。能把这些事情做好，就已经很好了。」
莉诺尔低头理了理袖口。
她只是把该做的事情做了而已。况且，吃饭和睡觉也不是什么难事。二哥会准备好饭菜，到了晚上，诺艾儿有时候还会来催她去休息。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能全算是自己做得好。
不过，没必要把这种事情也说出来吧。
普莉姆拉没有继续追问，只把仪器拿了出来。
「接下来要测一下魔力反应。和以前一样，你按照我的指示来。如果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莉诺尔伸出手。
「好。」
仪器启动后，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普莉姆拉按照先前的步骤测量，偶尔调整一下位置，再低头记录结果。莉诺尔已经很熟悉这些流程，最开始还会看一看仪器上的显示，后来便觉得那些数字没什么好看的，索性盯着桌边的一道木纹发起了呆。
木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走到一半突然改变方向的小路。
她顺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正打算把目光移到另一边，普莉姆拉的笔尖忽然停了下来。
很轻的一下。
如果不是一直坐在她面前，莉诺尔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怎么了？」
普莉姆拉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将仪器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再测一次，我想确认一下。」
「刚才没测好吗？」
「不是，只是想把结果再核对一遍。」
莉诺尔点点头，没有动。
她已经习惯了普莉姆拉做事仔细。以前检查的时候，也偶尔会遇到需要重新测量的情况。
所以，她没有马上往坏处想。
只是这一次，普莉姆拉调整仪器的位置后，又比刚才多确认了几个地方。
莉诺尔原本还在看桌上的木纹，后来注意到普莉姆拉的目光总是落在记录本和仪器之间，便也忍不住瞥了一眼。
看不懂。
她收回目光，手指却不知不觉地缩进了袖口。
第二次测量结束后，普莉姆拉将两次结果放在一起，又翻开以前的记录。纸页被一张张翻过，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看得很仔细。
翻到某一页时，还停下来重新核对了一次。
莉诺尔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怎么样？」
普莉姆拉抬起头，语气仍然很平稳。
「整体来说，还是比较稳定的。不过，有几个位置的反应和以前不太一样，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
莉诺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变强了吗？」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普莉姆拉把记录本转过来，指着其中几处给她看。
「这里的数值和之前有一点差别，但单凭这一次测量，还不能判断是暂时的波动，还是其他原因。我们得再观察几次，才能知道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莉诺尔看着那些数字。
它们比她平时读的书还要难懂一些。
书里至少会告诉她，前面发生了什么，后面又会怎样；这些数字却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排在纸上。
她盯着看了一阵，最后还是放弃了。
「如果魔力反应变强了……」
莉诺尔停顿了一下。
「身上的那些东西，也会变得更明显吗？」
普莉姆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把记录本放到一旁，才认真地说道：「有这种可能，但也不一定。现在还没有足够的依据，能把这两件事直接联系起来。」
莉诺尔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缩在袖子里，指尖抵着布料。
刚才那几处数字究竟差了多少，她没能记住；可普莉姆拉重新测量的动作，还有她看记录时停顿的那一小会儿，倒是记得很清楚。
明明说了整体稳定。
那为什么还要再测一次？
……也可能只是想确认得更仔细。
莉诺尔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背上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
「阿姨。」
「嗯？」
「如果真的有变化，你会告诉莉诺尔吗？」
普莉姆拉回答得很快。
「当然会。」
她将记录本放回桌面，目光没有避开莉诺尔。
「确定的事情，我会告诉你。还不能确定的，我也会说清楚。不会因为担心你难过，就故意把结果说得好听一点。」
莉诺尔抬起头。
普莉姆拉的神情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她没有刻意避开莉诺尔的目光，也没有急着伸手安慰她，只是把话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告诉她一件本来就应该如此的事情。
「真的？」
「真的。」
「就算是不好的结果？」
「就算是不好的结果。」
莉诺尔低下头，指尖从袖口里松开。
「那就好。」
她本来还想再问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现在问也没有什么用。
普莉姆拉阿姨已经答应她了。
至于究竟有没有变化，还得等下一次检查。
她不喜欢等。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继续吧。」她说。
普莉姆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是皮肤和鳞片的检查。
开始之前，普莉姆拉照例先告诉莉诺尔要检查哪些地方，需要做什么，以及大概会花多少时间。她说得很仔细，连需要把袖子挽到什么位置都提前讲清楚了。
莉诺尔听完，自己将袖子卷了上去，露出手臂。
她不喜欢那些鳞片。
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
平时只要把衣服穿好，不去特意照镜子，就不必一直看见它们。可检查的时候不一样，普莉姆拉会把它们露出来，用尺子测量，再拿以前的照片和记录一一对照。
她甚至记得上次那一片鳞片的边缘是什么样子，哪一处的测量结果和再之前相比略有不同。
莉诺尔倒不至于害怕。
只是每次看见它们，都觉得有些碍眼。
她把手臂放到桌面上，目光落在旁边的窗台上。那里摆着一盆小小的植物，叶片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数了数叶子，又觉得没意思，便把视线挪开。
「这里可以吗？」普莉姆拉指了指她手臂上的一处。
「嗯。」
「那我开始了。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好。」
普莉姆拉先检查了裸露的部分，又按照之前的记录，测量了几处鳞片的范围。每量完一处，她都会对照一下旧记录，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位置。
莉诺尔坐在原地，没有催她。
她知道普莉姆拉阿姨做事仔细。
以前检查的时候也是这样，哪怕只是很小的差别，她也会再确认一遍。
可是，今天似乎格外仔细。
「莉诺尔，你看一下这里。」
莉诺尔转过头。
普莉姆拉将两次检查的记录放在一起，指了指其中一处。
「这里和上次比起来，好像有一点差别。不过，我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实际变化，也有可能是之前拍摄的角度不同，或者测量位置存在细微偏差。」
莉诺尔看向自己的手臂。
她没看出什么区别。
那些鳞片还是原来的样子，边缘有些不太平整，在光线下泛着一点暗淡的光。
她试着回忆上一次检查时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时候，她大概也没有认真看吧。
「变大了吗？」
她问。
普莉姆拉没有回避。
「目前看不出来。要再测量几次，才能确认。」
莉诺尔盯着那几片鳞片看了一阵，伸手碰了碰旁边的皮肤，又很快把手收了回来。
她忽然想起刚才测量魔力的时候，普莉姆拉也是这样，说有一点不同，却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
两件事会不会有关？
她想问。
可就算问了，大概也还是那个答案。
现在还不能确定。
莉诺尔轻轻抿了抿嘴。
「莉诺尔不喜欢它们继续变化。」
普莉姆拉安静了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这些鳞片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也没有告诉莉诺尔不要担心。
她只是继续核对记录，把还不能确定的地方单独标出来。
莉诺尔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
那几处被标记的地方，就算她不去看，恐怕也已经记住了。
「阿姨。」
「嗯？」
「如果真的变了，你会告诉莉诺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普莉姆拉停下笔，认真地看向她。
「只要能从记录里判断出来，我就会告诉你。如果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我也会说清楚，不会随便猜一个日期。」
莉诺尔点点头。
「好。」
她没有再问下去。
检查结束后，普莉姆拉把用品收拾好，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几项结果。
她将今天的情况简单说给莉诺尔听：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魔力异常，鳞片也没有能够确认的变化，不过有几个位置的反应还需要继续观察。
「之后如果有新的反应，或者以前那种肌肉发紧的感觉持续得比平时更久，都要记下来。哪怕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也可以告诉我。」
「莉诺尔会记的。」
普莉姆拉合上记录本，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今天也辛苦你啦。」
「莉诺尔不辛苦。」
她把袖子放下来，低头整理被弄皱的衣服。
检查本来就是这样的。
虽然有些项目要坐很久，也有一些她不喜欢的事情，但只要普莉姆拉阿姨提前告诉她要做什么，她就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的事，便抬头问道：
「下次也会提前告诉莉诺尔吗？」
「什么？」
「检查的时候。要做什么，先告诉莉诺尔。」
普莉姆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当然会呀。」
她认真地回答：「只要是能提前说明的，我都会先告诉你。今天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吗？是检查的步骤，还是我没有提前说清楚？」
「没有。」
莉诺尔摇摇头。
「只是提前说了，就没关系。」
普莉姆拉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
「好，那我记住了。」
她真的拿起笔，在记录的最后补了一句。
莉诺尔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居然把这件事也写了下来。
「……这也要记？」
「当然呀。」普莉姆拉故意说得很认真，「既然是莉诺尔提出的要求，我就应该记下来。万一以后忘了，你不是又要提醒我了吗？」
莉诺尔看了看她，最后没有反驳，只把桌边的书拿了回来。
「阿姨本来就应该记得。」
「是是是，是我不好。」
普莉姆拉笑着认了错，莉诺尔这才满意地翻开书。
检查结束时，离午饭还有一会儿。
普莉姆拉注意到她拿起的书，便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本还在看呀？看到哪里了？」
莉诺尔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指给她看。
「这里。」
「怎么了？有地方不明白？」
「这里和前面说的不一样。」
她把书往前翻了几页，指出自己觉得矛盾的地方。
普莉姆拉没有立刻告诉她答案，而是先问她读到这里时是怎么理解的。
莉诺尔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说到一半又停下来，重新翻回前面的章节。
「……好像也不完全是。」
「没关系，可以再看看。」
普莉姆拉坐在她身边，陪她把那几页重新读了一遍。
她没有急着替莉诺尔把问题解决，而是等她自己发现之前忽略的地方，再顺着那条线索往下解释。
最后，莉诺尔盯着书页看了片刻，才终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现在明白了吗？」
「嗯。莉诺尔再看一遍。」
「好呀。」
普莉姆拉没有催她。
直到莉诺尔自己合上书，才陪她一起离开房间。
走到厨房附近时，莉诺尔停下脚步，没有直接进去。
她站在门外，朝里面喊了一声。
「二哥。」
厨房里很快传来提尔德的声音。
「怎么了？」
「普莉姆拉阿姨今天留下吃饭。」
「知道了，饭马上就好。」
「嗯。」
莉诺尔说完便退到一旁，没有再多问。
厨房是二哥的地方。没有得到允许的时候，她不会随便进去，更不会为了看一眼午饭做得怎么样，就跑去打扰他。
普莉姆拉站在她身边，看着紧闭的厨房门，忍不住笑道：
「你们家厨房的规矩还真严格。我每次来，都要先在门外打声招呼。」
「因为二哥不喜欢别人进去。」
「那你呢？你也不能进去吗？」
「二哥在做饭的时候，不能进去。」
莉诺尔想了想，又补充道：
「如果二哥不在里面，就可以。」
「原来如此。那看来我以后也要记住了，不然哪天不小心闯进去，说不定会被提尔德赶出来。」
「二哥不会赶阿姨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阿姨是客人。」
普莉姆拉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那我可真是沾了客人的光。」
两人来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
莉诺尔先给普莉姆拉倒了杯水，随后在她旁边坐下。
普莉姆拉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莉诺尔最近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下次我过来的时候，可以顺便给你带一些。」
「都可以。」
「都可以可不算答案哦。总有一样是你比较喜欢的吧？」
莉诺尔摸了摸脸颊，认真想了一会儿，却没能马上说出什么。
「……那就麻烦阿姨了。」
「好，我记下了。」
普莉姆拉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莉诺尔立刻往后躲了躲，抬手捂住被捏过的地方。
「会留下印子的。」
「哪有那么容易留下印子？」
「会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
普莉姆拉笑着收回手，没有继续逗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诺艾儿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诺艾儿走进餐厅，先和普莉姆拉打了声招呼，随后才看向莉诺尔。
「检查结束了？」
「嗯。」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普莉姆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把桌上的记录本合好，才将检查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整体情况比较稳定，暂时没有能够确认的新变化，不过魔力反应和鳞片仍然需要继续观察。
诺艾儿认真听完，没有马上追问。
她先看了看普莉姆拉，又低头看向莉诺尔。
「那今天辛苦你了。」
莉诺尔还没来得及回答，诺艾儿便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抱了抱她，又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莉诺尔抬起眼睛。
「……诺艾儿。」
「嗯？」
「没什么。」
她把刚才被弄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普莉姆拉那边瞟了一眼。
诺艾儿注意到了，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还怕普莉姆拉老师看见呀？她又不是外人。」
「莉诺尔没有。」
「是吗？」
诺艾儿故意凑近了一点，像是还想再逗她两句。
莉诺尔抬手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继续靠过来。
普莉姆拉在旁边看着，笑着打圆场：
「好啦，别逗她了。今天检查很顺利，莉诺尔也很配合。不过有几个地方还要继续观察，之后如果出现新的反应，记得告诉我就好。」
「我会留意的。」
诺艾儿点点头，随后又低头看向莉诺尔。
「听到了吗？有事情要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着。」
莉诺尔抿了抿嘴。
「莉诺尔知道。」
「知道就好。」
诺艾儿揉了揉她的头发，终于放过了她。
莉诺尔重新整理好衣领，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诺艾儿一直都是这样。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却总喜欢把她当成需要格外照顾的小孩子。
……虽然，她确实还没有长大就是了。
午饭很快端上桌。
普莉姆拉尝了一口炖菜，立刻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真好吃。提尔德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您喜欢就好。」
提尔德笑着应了一句，又替桌上的菜添了些分量。
诺艾儿也跟着夸了几句，顺便说起上次在外面吃到的一道菜，味道远没有家里的好。
普莉姆拉听得很认真，还问了她几句具体的做法，两个人很快便聊了起来。
莉诺尔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听见她们提到自己，才抬头看上一眼。
吃到一半，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诺艾儿的碗。
随后，她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了过去。
诺艾儿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怎么给我了？」
「莉诺尔喜欢吃这个。」
她说完，又低头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仿佛这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说法。
诺艾儿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浮了上来。
「那你把自己最喜欢的给我了？」
「莉诺尔还有。」
「嗯，我知道。」
诺艾儿没有再追问，只把那块肉吃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肉，放进莉诺尔碗里。
「那这个给你。」
莉诺尔低头看了看，没说不要，也没有把它夹回去，只是继续吃饭。
普莉姆拉坐在对面，看见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笑着低头喝了口汤。
午饭过后，普莉姆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又叮嘱莉诺尔，记得留意魔力反应和鳞片的变化。如果有什么新的情况，不要等到下次检查再说。
「嗯。」
莉诺尔站在门边，看着她整理外套。
「阿姨。」
「怎么啦？」
「如果有变化，莉诺尔会早点告诉你的。」
「好。」
普莉姆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随后又补充道：
「不过，在有结果之前，也别一直想着这件事。现在还不能确定的事情，想再久也不会突然有答案。你该看书就看书，该吃饭就吃饭，不用因为还没弄清楚，就把其他事情都放下。」
莉诺尔没有马上回答。
她其实也没有一直想着。
只是每次看到那些鳞片，就会忍不住想知道下一次检查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可普莉姆拉阿姨说得也没错。现在想再久，似乎也没有什么用。
「莉诺尔只是想早点知道。」
她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普莉姆拉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想知道结果并没有错，我也会尽量帮你弄清楚。不过，在能够确定之前，我们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她停了一下，又笑道：
「而且，你也不能因为想着下一次检查，就忘记吃饭呀。要是提尔德知道了，恐怕还得怪我没有把你照顾好。」
「莉诺尔没有忘记吃饭。」
「那就好。」
普莉姆拉笑着挥了挥手。
「下次见，莉诺尔。」
「下次见，阿姨。」
莉诺尔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关上门。
回到房间后，她把检查记录放进抽屉。
桌上的书还停在上午看过的那一页。她坐下来，翻出一张空白纸，把普莉姆拉交代的几件事写了上去：魔力反应、肌肉发紧的持续时间，还有其他新出现的不舒服。
写完之后，她盯着纸看了一会儿，又将它夹进书里，当作新的书签。
做完这些，她本来打算继续看书，却又想起检查时的一件小事。
第二次测量结束后，普莉姆拉阿姨似乎在记录本上多看了一会儿。
莉诺尔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
也可能只是要和以前的结果对照。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把书翻回原来的位置。
窗外的鸟已经飞走了。
阳光仍然落在桌角，暖融融的一片，和上午没有什么不同。
莉诺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些鳞片藏在袖子下面，没有任何变化能让她一眼看出来。
她还是不喜欢它们。
不过，既然现在还没有确定有没有变化，就先这样吧。
等到下一次检查的时候，再看看有没有新的结果。
至于今天剩下的时间，她还有书没有看完。
晚饭也还没吃。
而明天，二哥说不定又会做新的炖菜。
莉诺尔重新翻过一页，视线落回书上。
她没有忘记那些尚未得到答案的问题。
只是暂时把它们放在了一旁。
等到有了结果，再去想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