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休息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长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纸张气息——那是公约被反复翻阅后特有的味道。
琪亚娜·卡斯兰娜趴在桌上，白色长发散了一桌，像一团被揉乱的云。
她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份理论试卷，和抄到第五遍的《休伯利安公约》。
试卷上的红叉像一排排小旗子，插满了她本来就不太自信的领土。
“为什么舰桥操作要背这么细啊！”她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鼻尖压得发红，“实战不是靠感觉吗！”
“感觉不能代替规范。”
芽衣坐在她对面，男装制服笔挺，肩线宽阔，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午后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的轮廓勾得干净利落。
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不紧不慢地在她试卷上圈错题，笔尖落纸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不容置疑的节拍。
“这里，能量阈值计算错误。”他圈出一处，“如果按你的答案，休伯利安会跳闸三秒。”
“跳闸三秒又不会炸……”琪亚娜小声嘀咕，声音越说越小。
芽衣抬眼看了她一下。
“但我会把你扔出舰桥。”
语气平淡，像在念公约条款，可那平淡里藏着一丝熟悉的危险感，让琪亚娜后颈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偷偷抬眼打量他，黑发利落地束在耳后，无框眼镜后面那双紫眸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只是眉骨更硬了些，喉结随着说话微微滚动。
男体芽衣的压迫感确实更强了，坐在那里不用动，光是翻纸的动作就能让人坐直，可眼神深处……好像还是那个会纵容她的芽衣。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两手撑着桌面，白毛脑袋探过去：“芽衣，你变成男的之后，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点。
芽衣抬眼，紫眸里闪过一段复杂的情绪，像雷电在云层里滚了一下又压回去。
他放下钢笔，动作很慢，声音也低了些：“……别胡说。性别又不影响什么。”
“那影响什么？”琪亚娜眨巴眼，蓝眼睛亮得过分。
芽衣没回答，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公约，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头上。
“继续抄！考不到满分，正面案例免谈。”
琪亚娜捂着头：“暴力！男芽衣果然变暴力了！”
“这是舰务官的正当防卫。”芽衣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冷脸，“还有，别叫我芽衣，叫舰务官。”
“偏不！”琪亚娜想都没想，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你就是芽衣！男芽衣也是芽衣！”
触感温暖，隔着制服也能感觉到熟悉的雷电系能量，细细的，像静电一样贴着皮肤。
芽衣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臂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耳根的红一路烧到脖颈，连衬衫领口都遮不住。
“……放手，琪亚娜。”
“不放！除非你答应给我做小蛋糕当备考奖励！”
“考满分再说。”
“那拉钩！”
琪亚娜伸出小指，晃了晃，理直气壮得像在宣布公约条款。
芽衣低头看着那根小指，沉默了两秒。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舰桥传来的低频嗡鸣。
最终，他抬起手，戴着白手套的小指，轻轻勾了一下。
“拉钩。”
“耶！”琪亚娜松开他的手臂，跳起来转了个圈，白毛甩出一道弧线，“男芽衣拉钩了！不许反悔！”
芽衣收回手，低头继续看试卷，钢笔重新落纸。但他握笔的姿势有点僵，写出来的字也比平时用力。
“坐下。”他说，“第五遍抄完，还有第六遍。”
“知道啦知道啦——”琪亚娜坐回去，拿起笔，忽然又想起什么，“芽衣。”
“嗯。”
“你刚才说‘性别不影响什么’——那到底影响什么呀？”
芽衣的笔停了半秒。
“影响你抄公约的速度。”他说，“专心。”
琪亚娜撇撇嘴，低头抄书，嘴角却翘着，她抄了两行，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芽衣正低头翻试卷，侧脸在光里显得很安静，只有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低下头，把“禁止偷吃零食”抄得格外工整。
窗外走廊的拐角处，布洛妮娅默默举着终端，镜头对准休息室的方向。
她拍完，低头检查了一下构图，确认琪亚娜抱手臂的瞬间和芽衣耳根的红都拍清楚了，然后熟练地打开群聊。
「琪芽（性转版）日常发糖，速看。」
发送。
三秒后，群里冒出一串省略号和感叹号，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收起终端，客观评价了一句：“信息传播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休息室里，琪亚娜忽然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说我坏话。”她揉揉鼻子。
芽衣头也不抬：“是有人在拍你。”
“啊？”
琪亚娜扭头往窗外看，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一片阳光。
“哪有人？”
“继续抄。”芽衣翻过一页试卷，“抄完第六遍，我讲能量阈值。”
“哦……”琪亚娜低头，又抬头，“芽衣，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第六遍，现在开始。”
琪亚娜嘟囔着埋头写字，笔尖沙沙响，芽衣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把她散在桌上的长发往旁边拨了拨，免得压到试卷。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琪亚娜没抬头，但写字的速度慢了一拍。
午后的光慢慢移过桌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全舰一百八十二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而休息室的窗外，布洛妮娅已经收到了第四十七条回复：「图呢？发原图！」「舰务官耳根红了？我不信，我要看证据。」「琪亚娜抱手臂那张呢？别藏！」
布洛妮娅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打下一行字：
「证据已存档。传播需谨慎，舰务官有权查水表。」
然后她收起终端，往食堂方向走去，今天的下午茶，她决定多买一块草莓小蛋糕。
——反正有人会需要这个。
芽衣的“预支蛋糕”算不算破防？A算 B不算 C看耳根红不红傍晚，舰桥值班。
预支规则：下月考不到满分，下月零食配额取消。——舰务官先生
第三百零一条：舰务官有权对反面教材进行一对一辅导，且辅导期间禁止偷吃、禁止撒娇、禁止盯着舰务官的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