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我和沈知意先后回到了鹏城。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假期刚结束的气息:有人一边整理邮件,一边讨论海城的天气;有人把没吃完的月饼带来分给同事;还有人坐在工位上,眼神已经提前进入了下一个假期。
我打开电脑,先把沈知意放假前提醒的预算依据补全,发给她确认。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看起来假期并没有让她的回复变长。
我正准备继续处理试点排期,隔壁组一位女同事走了过来。
她叫许佳,负责市场活动对接。长相明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假期前我们在会上见过几次,不过没说过几句话。
“林屿,听说你的用户留存方案通过评审了?”她拿着一份资料,在我工位旁停下。
“通过了,接下来还要看试点结果。”
“我就说你挺厉害的。”她把资料放到桌上,“我们组最近也在做活动复盘,可能会用到你那套分层方法。方便聊两句吗?”
“可以。”
她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和我聊起市场活动的用户来源。我打开电脑调出方案,一边解释,一边把相关的数据口径指给她看。
许佳听得认真,偶尔追问几句。聊到某个渠道时,她侧过身凑近屏幕,手指点在图表边缘。
“你看,这一组如果按活动来源拆开,是不是更容易看出留存差异?”
“对,不过还要排除活动时间和权益的影响。否则最后数据变好,也不知道是哪一步起了作用。”
“难怪沈总监说你做事挺细。”
我抬头看她。
“沈总监这么评价过我?”
“上次跨部门会上提了一句。”许佳笑道,“她说你虽然刚来,做数据还挺认真。”
我正想说这大概是沈知意对我的客观评价,余光忽然看见办公室玻璃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沈知意。
她手里拿着文件,目光越过玻璃,落在我和许佳之间。
许佳还坐在我旁边,椅子挨得有点近。她刚好俯身指着我的屏幕,而我正转头看她。
从门外看,确实很像我们在聊一些和用户留存无关的话题。
沈知意推门出来。
“林屿。”
我立刻站起来。
“沈总监。”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
许佳看看她,又看看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你很忙,我就不占用你时间了。回头把方案链接发我?”
“好。”
她拿起资料离开。
唐旭从屏幕后面抬起头,小声问:“你刚回来就被叫办公室?”
“可能是工作。”
“她刚才看起来不像在找你谈工作。”
“那像什么?”
唐旭想了想:“像是你把她的月饼吃了。”
“我没吃。”
“那你还有什么能解释?”
我没理他,敲了敲沈知意办公室的门。
“进。”
办公室里很安静。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旁边是一盒月饼。盒子已经打开了,里面少了一块。
我认出那是我妈中秋那天塞给沈知意的那盒。
“这是我妈给您的月饼?”
“嗯。”沈知意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我妈送东西的时候,一般不接受退货。”
“我没打算退。”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完成的工作。
沈知意把文件合上。
“刚才在外面聊什么?”
“许佳想了解一下试点方案,市场活动可能会用到。”
“聊完了吗?”
“差不多。”
“她坐得离你挺近。”
我愣了一下。
“她是在看屏幕。”
“我没问你们为什么坐那么近。”
“那您问这个是……”
沈知意抬起眼,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等我给一个正确答案。
“她问得比较认真,我就把图表放大给她看。”
“我知道了。”
“您是想提醒我,办公室里不要离同事太近?”
“我是想提醒你,刚入职,试点还没跑完。别把太多时间花在闲聊上。”
“我们确实在聊工作。”
“那就把方案讲清楚,别让人觉得你在借工作聊天。”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月饼。
“沈总监,您是不是不太喜欢许佳?”
“这和她没有关系。”
“那和谁有关系?”
沈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和你。”
“我?”
“你刚入职,试点还没跑完。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确实成立。
“我明白了。以后讨论方案,我尽量保持一臂距离。”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
“也不用量得这么精准。”
“那半臂?”
“林屿。”
“好,不量。”
我忍住笑,目光又落回那盒月饼上。
“我妈说,让您工作忙也记得吃东西。”
“她跟我说了。”
“她还说您人挺好。”
沈知意眉梢微动。
“你妈只见过我一次,怎么知道我人好?”
“您陪我爸妈吃饭,还帮我煮过面。在我妈那里,这已经够评为热心同事了。”
“热心同事?”
“我特意加了‘同事’,免得她误会。”
沈知意看着我,没说话。
我意识到这句话好像又把“误会”主动提了一遍,赶紧收住。
“总之,月饼您慢慢吃。”
“我知道。”
“那我回去工作了?”
“等一下。把试点下一阶段的排期整理出来,下午发我。”
“好。”
我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身后拆开月饼包装的声音。
回到工位,唐旭立刻凑过来。
“谈完了?”
“谈完了。”
“挨训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进去这么久?”
我看了眼沈知意办公室的门。
“讨论工作距离。”
唐旭沉默片刻。
“你们产品部的管理方式还挺特别。”
“是挺特别的。”
我坐下来,打开排期表。
我想起她说“和你有关系”时的语气,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大概是我想多了。
毕竟她只是我的直属上级。
而她桌上的月饼,也只是我妈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