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电梯时，地下车库里已经能听见雨声。
起初只是远处一阵闷闷的响动，像有人往铁皮上倒豆子。等沈知意开车驶出车库，那声音忽然近了，密密麻麻地落在车顶，雨刷刚刮过去，挡风玻璃上便又蒙了一层水。
我看了眼外面。
十几分钟前还只是阴天，现在路边的树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雨也太会挑时候了。”
沈知意放慢车速。
“安全带系好。”
“系着呢。”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下来。路边几个没带伞的人挤在便利店门口，还有人把公文包顶在头上，跑得十分坚定。
我看了两眼，默默往椅背上靠了靠。
“突然觉得加班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要是准时下班，我现在可能正顶着电脑包跑。”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
“所以你准备感谢孙健？”
“那倒不至于。”
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将目光转回路面。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刷规律地来回摆动。
我把电脑包往脚边收了收，看见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想起前几天她生病时，连水杯都捧得没什么力气。
“你病刚好，今晚早点休息。”
“嗯。”
“假期工作也别——”
“林屿。”
“我知道，又问多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点。
车开进小区时，雨比刚才还大。
地下车库入口附近积了一片水，值班保安穿着雨衣站在旁边，引导车辆慢慢通过。沈知意绕了一小段路才停好车，推开车门时，一阵夹着雨点的风从入口灌进来。
我赶紧下车，绕过去替她扶了下车门。
她长发被风吹乱，肩头也落了些水。
“走吧。”我拎起电脑包。
两人进了电梯，走到楼层时，走廊里的灯亮得很正常。
沈知意拿钥匙开门，我也站到自己家门前，刚把钥匙插进去，便听见她那边连着响了几下开关声。
我回过头。
她站在玄关，屋里一片漆黑。
“怎么了？”
“灯不亮。”
我借着走廊的光往里面看了看，客厅、厨房都黑着，平时冰箱运转的那点声音也没有了。
沈知意拿手机照明，走进去两步。
紧接着，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滴水声。
她停住了。
我没有跟着往里走，先在门口叫住她。
“先别动那些开关，找物业看看。”
她点点头，拿出手机打电话。
物业来得很快。维修师傅检查过后，让我们先到走廊等着，随后联系了值班人员。
厨房附近有漏水，影响到了线路。出于检修需要，这一户的水电暂时都要停用，今晚只能先处理漏水，彻底修好得等第二天。
沈知意站在门口，听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今晚都不能恢复？”
“暂时不建议用，等检查确认了再说。”师傅看了眼时间，“我们先把现场处理好，明早再过来。”
她抿了下唇。
“好，麻烦了。”
物业的人进去忙，我陪她站在走廊里。
她外套肩头湿了一小片，发尾也沾着水。刚才在车里还好，这会儿被走廊的风一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我看向她。
她立刻站直了些。
“没事。”
这两个字，我最近听得有点多。
我把自己家的门打开，按亮玄关灯。暖色的光落到走廊里，和她身后那片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先进来坐着吧。”
“我等他们处理完。”
“他们还得忙一会儿，你在门口站着也帮不上什么。”
沈知意看了看屋里，仍旧没动。
我往旁边让开。
“放心，我家电费按时交了。”
她看了我一眼，终于跟着进门。
我弯腰打开鞋柜，把那双女款拖鞋拿出来，放到她脚边。
沈知意低头看着它。
“你家有女士拖鞋？”
我动作一顿。
上次买回来时只想着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现在这个“不时之需”真的站在门口，倒显得我像提前算过日子。
“前几天去超市，顺手买的。”
她看了眼鞋，又看了眼我。
我补充：“家里不能只有一双拖鞋。”
“嗯。”
她没继续问，扶着鞋柜换上。
尺寸居然正合适。
我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自己只是在关注地板有没有被雨水打湿。
“你先坐，我给你拿条毛巾。”
买来没多久的新毛巾还放在柜子里，我拆开包装，递给她擦头发，又去厨房烧水。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背仍旧挺得很直。手里的包放在膝上，像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我端着水杯回来，看见她正低头查手机。
“要不，今晚先住我这里。”
沈知意抬起头。
我被她看得莫名有点紧张，连忙补充：“临时一晚。明天物业修好了，你就回去。外面雨这么大，你病又刚好，没必要再出去折腾。”
她没说话，目光从客厅移到卧室门口。
我顺着看过去，立刻明白了。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不用，我去酒店就行。”
她低头看手机，刚点开预订页面，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雨点紧跟着重重拍上玻璃。
我们同时看向阳台。
我收回目光：“这天气，酒店可以明天再研究。”
“明天我家就修好了。”
“那正好，研究费用也省了。”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我又在贫嘴，最后却只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她的视线落到沙发上。
“你睡得下？”
我也看过去。
沙发看着挺宽敞，但对我一米八的身高来说，显然欠缺一点长远考虑。
“稍微弯一下腿，问题不大。”
“你确定？”
“确定。它平时收我那么多房租，也该替房东承担点责任。”
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抿住。
走廊里传来维修师傅搬工具的声音，窗外的雨仍然没有停。沈知意握着手机，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慢慢摩挲了两下。
我没催她，只把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抬眼看我。
“那……今晚麻烦你了。”
我点点头，伸手去拿沙发上的电脑包。
“不麻烦。”
话答得挺顺，电脑包的肩带却勾住了抱枕，我扯了一下，没扯动。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我若无其事地把肩带解开。
“它也有点意外。”
她这次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而我站在原地，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
今晚，沈知意真的要住我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