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一楼中庭开始，逆着人流走。
「您现在走的这条线，是『三年战争』的失败时间轴。」艾莉诺在他半步之前带路，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停顿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左边是北线，右边是南线。我们先看北线。」
第一个展柜里是一条披风。烧焦了，只剩下半幅，边缘卷成一团炭，中间还能看清一块被火燎过的刺绣——是一朵花的形状，花瓣已经被烧得辨认不出品种。
「北线第三战役，第七夜。」艾莉诺说，「所属者Ｂ－０９，代号『织』，能力是编织防御结界。这一夜她挡住了敌军两个纵队的推进，持续四小时十七分钟。结界在第四小时十八分钟破裂。她被俘时，披风上还挂着火。」
陈节看了一会儿。
「她人呢。」
「Ｂ－０９在二号厅，第九展柜。」
「我是说，她现在怎么样。」
艾莉诺的步子顿了半拍，随即恢复。
「客人，」她说，「藏品的状态栏在每一块铜牌的下方，您可以自己看。」
铜牌上确实有一栏小字，刻着「状态」，后面写着两个字：在馆。
第二个展柜是一支断成两截的魔杖。第三个展柜是一整块透明树脂，里面封着一段回路——像一段烧坏的电路板，边缘还带着焦痕，光从侧面打过来，能看见里面细密的裂纹。
「这段回路是从一名魔法少女体内取出的。」艾莉诺说，「取出时她还活着，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这段影像在四号厅有完整记录，如果您有兴趣。」
「没有。」
「好的。」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句「没有」和「有」在她这里没有区别。
他们走过一整面照片墙。墙上是战时的新闻照片，黑白的，颗粒很粗：倒塌的钟楼、封锁的街道、被押送着走过瓦砾的人群。照片下方有编号和日期，整齐地排成几列。
陈节在一张照片前停下来。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背对着镜头，站在一片废墟中间，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穿着白色的战斗服，衣服上有大片深色的污渍。照片的说明只有一行：Ａ－０１，终战第七日，北线。
「这是你。」
「是。」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找我的队友。」艾莉诺说，「找到了两个，另外三个没有找到。后来才知道，她们在两个小时前已经被俘了。」
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抬手示意下一个展柜。
「客人，这边请。」
陈节没有动。
「你讲解的时候，」他说，「会觉得自己在讲自己的墓志铭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有空调的风声，还有孩子们——大概是跟着学校团来的——在展厅尽头压低的嬉笑，一声一声，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艾莉诺终于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和他正正地对上，只一瞬，又垂了下去。
「客人，」她说，「请您不要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答案。」她说，「而我必须有答案，才能继续工作。」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说完，她重新抬起头，脸上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又回来了，像一副被人扶正的面具。
「前面就是四号厅。」她说，「里面是最后一位『最强』的展柜。如果您今天只看一件展品，建议看那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