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厅很小，只有一件展品。
一个玻璃柜，两米高，一米宽。柜子里挂着一套白色的战斗服，肩线磨破了，左肋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裂口，裂口边缘的布料已经发硬，那颜色洗不掉了。战斗服的下方是一支魔杖，横放在托架上，杖身有一处修复过的痕迹，接口处的银线比别处亮。
柜子后面是一整面墙的战绩表。
不是一块铜牌，是一整面墙。上面用极小的字排满了日期、地点、交战方、结果。陈节凑近了些，最上面一行的字被灯光照得发白：
——终战第七日，北线防线，独自阻挡敌军主力四十七分钟。战后统计，此役为三年战争中单兵阻击时长最高纪录。
下面还有一行，字体更小：
——记录保持者：Ａ－０１。
陈节回过头。
艾莉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背对着光，脸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她胸前那枚铭牌在暗处反了一下光。
「这就是你说的那件展品。」
「是。」
「展柜里的衣服，是你的。」
「是。」
「尺码也是你的。」
「是。」
陈节又看了一遍那套战斗服。肩线，腰身，袖长。他不太懂衣服，但一个人站在那套衣服前面，大概能看出穿它的人有多高、多瘦。
和他身后站着的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所以，」他说，「他们把你这身衣服脱下来，挂进柜子里，然后让你穿着导游制服站在门口，给来参观的人讲解你自己。」
「是。」
「讲了多久。」
「三年。」
「还要讲多久。」
「不知道。」艾莉诺说，「这里的规矩，我不问这种问题。」
陈节转过身，看着她。她终于抬起眼睛，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非常干净的、被磨得发亮的东西，像一把用了很多年的刀。
「客人，」她说，「您今天已经问了三个不该问的问题了。」
「第四个是什么。」
「您为什么要来。」
陈节想了想。
「因为学校规定，要带一名随从。」他说，「我爸让我自己来挑。」
艾莉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很短，几乎只是一瞬间，嘴角往上一提就收了回去，但那个瞬间是真的。
「原来是挑。」她说，「那您来对地方了。」
她转身，走回走廊。
「跟我来吧，客人。挑人的地方在三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