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是一张表。
表头印得很整齐：编号、代号、原职、入库日期、身体状态、备注。一共六栏。
陈节的手指从左往右划过去，在第三栏停住了。
那一栏的标题是「姓名」。
六栏变成了七栏——「姓名」被塞在「代号」和「原职」中间，字号小了一号，像是后来补印上去的。
而这一栏，绝大部分是空的。
有几行不是空的，但那一栏里写的字很淡，是铅笔，被人用橡皮擦过，没擦干净，留下一片灰。要凑近了看，才能认出那是两个字或者三个字。
陈节把册子往窗边挪了挪，借着光看。
「这些是他们自己写上去的。」艾莉诺在窗边说，「还是她们？」
「她们。」她说，「入库的时候，有一支笔。可以写，可以不写。」
「写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她说，「但是很多人写了，后来又擦掉了。」
「为什么。」
「因为留着也没用。」她停了一下，「而且看着难受。」
陈节没有再问。他低下头，从第一行开始看。
Ａ－０４代号「刃」原职：南方军第七暗杀组组长入库三年两个月状态：在馆
备注：长期执行单一指令，指令中断后出现睡眠障碍。建议由单一主人接手。
Ｂ－１６代号「针脚」原职：某贵族府邸内务主管入库三年状态：在馆
备注：强迫性整理倾向。情绪稳定，无攻击性。适合家庭环境。
Ｄ－０２代号「白大褂」原职：野战医院外科主治入库三年五个月状态：在馆
备注：年龄偏大。技术过硬。不建议长期外派。
Ｃ－０８代号「骑士」原职：第三骑士团副团长入库两年十个月状态：在馆
备注：危险性评级Ａ。有反抗记录。不建议。
Ｂ－２５代号「账房」原职：南线医疗队后勤副队长入库两年八个月状态：在馆
备注：性格温和。管理能力突出。可培养。
Ｆ－１２代号「算盘」原职：第三战术分析组组长入库三年一个月状态：在馆
备注：服从度高，但缺乏自主行动意愿。
Ｂ－２３代号「信使」原职：联合军外交联络处入库两年十一个月状态：在馆
备注：善于交涉。需注意其话术能力。
Ｊ－０７代号「香水」原职：不明入库三年状态：在馆
备注：能力特殊。使用需谨慎。
八行。八个人。
陈节看完，把册子合上，又打开，重新看了一遍「备注」那一栏。
那些字写得很公式化，像药品说明书上的禁忌症：适合家庭环境，不建议，需注意，使用需谨慎。
「这些字是谁写的。」他问。
「馆里的评估员。」
「评估员见过她们吗。」
「见过。」Ｍ－０３在旁边插话，「每个季度一次，有测试，有记录。评估是很严谨的。」
「严谨。」陈节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在尝一种不太对的味道。
他翻回第一页，指着Ａ－０４那一行。
「这条是什么意思——『长期执行单一指令，指令中断后出现睡眠障碍』。」
Ｍ－０３正要开口，艾莉诺先说了。
「她的意思是，」她说，「如果有人告诉她该做什么，她就能睡着。如果没有人告诉她，她就整夜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已经变成很深的橘色，茶几上那杯茶早就凉了。
「所以她需要一个主人。」陈节说。
「她需要一个指令。」艾莉诺说，「主人只是发布指令的东西。」
Ｍ－０３笑了一声：「艾莉诺，你今天话有点多。」
「抱歉。」她说，然后退回到窗边，重新变成一尊剪影。
陈节看着册子上那八行字。
他忽然想起二楼那个黑色的发夹，想起那个挡住脸的动作。那是一个很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但它是她自己做的，没有人在旁边告诉她该做什么。
「我想见见她们。」他说。
Ｍ－０３拿起笔：「三名？」
「八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