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罗伯特！”
“终于认出我了？”
罗伯特侧过脸，笑了一声，手指依旧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我还奇怪，难道我的知名度已经这么低了吗？”
他看了一眼白揽离，接着说道：
“可惜，你错过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赏金。哦，不对，按照我对那些家伙的了解，你要是真去举报我，大概率也会被顺手灭口。”
“我不在乎这些！”
白揽离用力挣扎着。
“赶紧放了我！”
罗伯特没有回答。
周围的机器忽然接连发出蜂鸣声，几根机械支架从平台两侧缓缓升起。
白揽离看着那些逐渐靠近自己的仪器，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那可不行。”
罗伯特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将一台装有环形扫描装置的机器移动到白揽离头顶。
“你到底要干什么？！”
“扫描上传你的意识。”
罗伯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告知一项普通的医疗程序。
白揽离愣住了。
意识上传？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知道那项被严格禁止的技术。
数十年前，原点智能曾向全人类推出意识上传技术。
在当时的宣传中，人类可以抛弃脆弱的血肉之躯，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云端，成为永远不会衰老、不会生病的数字生命。
死亡将成为过去。
那是一场席卷整个旧文明的狂热。
据说，先后有超过三十亿人接受了意识上传。
最初的几年，一切都很正常。
上传者能够正常思考、交流，拥有自己的记忆与情感，还能通过机械躯体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人类似乎真的触及了永生。
直到第六年。
最早的一批上传者开始出现异常。
他们逐渐丧失自我认知，行为变得混乱，最终彻底失去了人类意志，成为在云端网络中游荡的电子幽灵。
这种现象被称为「缺陷」。
随着越来越多的上传者发生异变，数以十亿计的电子幽灵侵入现实世界的自动化设施与机械系统，疯狂袭击人类，最终引发了那场毁灭旧文明的灾难。
此后，原点智能宣布意识上传技术存在无法修复的底层缺陷，并在七城全面禁止了相关技术。
而现在，眼前这个疯子居然要把自己上传！
“该死！你疯了吗？！”
白揽离拼命扭动身体。
下一刻，环形扫描装置突然亮起，一束刺眼的白光直直照向他的眼睛。
“啊！”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脏跳得飞快。
“别这么紧张。”
罗伯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的病最多再过一年就会要了你的命，而意识上传的缺陷，至少需要五六年才会让你变成电子幽灵。”
“这么算来，你还能多活好几年，难道不好吗？而且电子幽灵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你个混蛋！”
白揽离几乎是在吼叫。
“我才不要变成那种在公共网络上发疯的电子幽灵！”
仪器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白揽离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色，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
“放轻松。”
罗伯特似乎又调整了某项参数。
“我不会把你上传到云端网络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你会有一个专属的硬件身体。”
白揽离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一股难以抵抗的困意迅速袭来。
“等等……我……”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
然而，意识正在一点点远离身体。
罗伯特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仪器的蜂鸣声也仿佛沉入了水底。
最终，白揽离彻底陷入了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白揽离缓缓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身，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随之涌来。身体似乎轻盈了许多，原本迟钝的四肢也变得格外灵活。
等等……这里还是现实世界？
白揽离环顾四周。
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床铺、墙壁、天花板，还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灯光。
罗伯特放过自己了？还是意识上传失败了？
白揽离只觉得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她晃了晃脑袋，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落地时，却意外地没有感受到往日那种熟悉的无力感。
奇怪……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来得及细想，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这里明显已经不是先前进行意识上传的房间。
白揽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卧室，面积不大，家具也很简单。床边放着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书籍和杂物，墙壁上还贴着不少照片。
大部分照片都很奇怪。
有些拍摄着白揽离完全看不懂的仪器，有些则是各种建筑和陌生的人物。她甚至看到一张照片里，几十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座巨大的机械装置前合影。
不过，她很快就确定了这间卧室的主人。
因为其中一张照片上，出现了罗伯特。
白揽离走近了些。
与其他照片相比，这张显得格外普通，更像是一张随手拍下的生活照。
照片里的罗伯特蹲在镜头前，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
他身旁还站着另一个人，只不过照片的取景十分奇怪，那人只有下半身入镜，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色戒指。
而真正吸引白揽离目光的，是位于两人中间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浅蓝色的长发，发丝柔顺地披在肩头，几缕细发贴着白皙的脸颊。
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五官精致，神情恬静，眼睛轻轻闭着。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整个人安静得出奇。
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让那头浅蓝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
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白揽离却看得有些出神。
她总觉得，照片里的少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曾在某个早已遗忘的梦里见过。
白揽离看了许久。
随后，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将那张照片从墙上轻轻揭了下来。
犹豫片刻，还是收进了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