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离开卧室后，白揽离沿着狭窄的走廊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她便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金属门。
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先前罗伯特为她进行意识上传的房间。
不过，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不断发出蜂鸣声的机器全部停止运作，电子屏幕也大多熄灭了，只剩几盏指示灯还在闪烁。
“罗伯特？”
白揽离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喂！你还在吗！？”
依旧没人回答。
白揽离皱起眉头，缓缓走进房间。
罗伯特不见了。
先前禁锢着她四肢的金属平台如今空空荡荡，那台差点把她吓得半死的意识扫描仪也已经被移到一旁。
看来……意识上传失败了？
白揽离望着那张平台，怔怔地出了会儿神。
虽然不知道那个疯子究竟去了哪里，但至少自己还活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罗伯特说得没错。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最多也就剩下几个月的寿命。而意识上传的缺陷，通常要到第五六年才会开始显现。
如果接受上传，她确实能多活好几年。
可是……
白揽离想起那些在公共网络上游荡的电子幽灵。
据说它们曾经也和普通人一样，拥有自己的记忆、情感和生活。直到有一天，它们突然不再认识自己，失去理智，最终变成了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她宁愿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去，也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算了。
至少现在看来，那个疯子的实验应该失败了。
白揽离正准备离开，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了房间角落。
那里挂着一幅灰白色的帘子。
帘子没有完全拉拢，透过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后面还有一张平台。
而平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白揽离停住脚步。
罗伯特？
她迟疑了一下，朝着角落走去。
走近之后，她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对方侧躺在平台上，背对着她，身上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布，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
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人。
显然不可能是罗伯特。
白揽离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难道那个疯子在自己之前，就已经拿其他人做过实验了？
甚至……把人杀了？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最好赶紧离开。可视线落在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她又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行时的低微电流声。
白揽离慢慢靠**台。
那个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喂……”
没有回应。
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白揽离咽了咽口水，抓住盖在那人身上的布，猛地掀开。
下一刻，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白揽离怔怔地望着，嘴唇微微张开，湛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躺在平台上的那个人……
竟然是她自己。
白揽离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她的呼吸一下变得沉重而急促，胸口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可无论她有多么恐惧，都再也感觉不到从前那种心脏怦怦直跳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
这双手……
白揽离怔住了。
她猛地扯下左手的手套，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只银白色的机械手。
五根纤细的金属手指，精密而复杂的关节结构，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机械接缝。
白揽离呆呆地望着。
“我不会把你上传到云端网络的，你会有一个专属的硬件身体。”
罗伯特在她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不……
白揽离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一面等身镜。
她几乎是冲了过去。
镜子里，赫然站着一名少女。
一头柔顺的浅蓝色长发垂落在肩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正微微睁大，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白揽离怔怔地看着。
她忽然想起了卧室里那张照片。
照片中那个闭着眼睛的蓝发少女，分明就是眼前的模样，只是此刻，她正睁着眼睛，隔着镜子与自己对视。
她试着张开嘴，对方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那张漂亮的脸蛋随着她的表情变化，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错愕与恐惧。
“不……不可能……”
陌生的少女嗓音从她口中传出。
白揽离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又猛地望向镜子。
那是一具少女模样的机器人。
她终于明白了。
意识上传根本没有失败。
她成功了。
白揽离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机械手掌，试着弯曲手指，又慢慢张开。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自然。
可她却感觉不到半点真实。
自己真的已经……
变成机器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怒火终于从心底涌了上来。
罗伯特！
那个该死的混蛋！
白揽离猛地站起身，转身冲出了房间。
她沿着走廊一路寻找，最后终于在玄关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罗伯特正背靠着墙壁，手里夹着一支烟。
“你个混蛋！”
白揽离气冲冲地跑到他面前。
罗伯特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啊，醒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劝你最好不要太激动。”
他的脸色比先前苍白了许多，额头也冒着细密的汗珠，只是此刻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白揽离根本没有注意。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赶紧把我的意识扫回去！”
罗伯特无奈地笑了笑。
“哪有这么简单。你原来的身体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就算把意识重新传回去，你也活不了多久。”
“况且，你现在好歹还能多活几年。”
“我才不要这样活着！”
白揽离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手，又想到那具躺在房间里的身体，越想越觉得愤怒，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一根掉落的钢管。
白揽离走过去，一把将它捡了起来。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义体我就不敢跟你拼命！”
她双手握紧钢管，气鼓鼓地瞪着罗伯特，眼神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