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惜。”
“年龄？”
“二十三。”
“职业？”
萧楚惜思考片刻，不确定地回答：“搞直播，写小说，偶尔卖点工艺品，算是无业游民吧！”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萧楚惜回顾狼狈不堪的人生，造孽太多，一时不知道该提哪桩坏事，于是摇了摇头。
问话的男人跟女搭档互视一眼，女搭档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是萧楚惜进咖啡馆的画面：“上个月二十八号晚上，你去过哪里、见过谁、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一一交代。”
“上个月的事情，我哪记得那么清楚！”萧楚惜面露难色，如果不是双手拷在铁椅子上动弹不得，他想挠挠后脑勺那撮炸起来的头发。
这是他自幼以来养成的习惯，只要苦思冥想就会挠头。
他全身都贴满金属片，稍有动作就会引发身旁机器的警报，想挠头的那一瞬间，机器上冒出一条直线。
那玩意是测谎仪，萧楚惜在网上见过。
他在逼仄的审讯室局促不安，不敢直面男人的目光，只好仰头看向头顶那盏白炽灯。
惨白的灯光足以照得每个嫌疑犯心虚发慌，也能让单向玻璃那头的观众一览无余。
萧楚惜并不忌惮玻璃那头的人，也不害怕测谎仪，反而害怕面前的一男一女。
男的高大魁梧，满脸横肉，浓眉大眼写满超乎常人的凶狠，一看就是喜欢动用“大记忆恢复术”的角色。
做笔录的女人大不了萧楚惜几岁，眉清目秀的，不过能跟男人做搭档，想必也是个狠角色。
萧楚惜不止一次进警局，熟悉他们的套路。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连哄带吓总能有意外收获。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耍赖皮，因为今天审讯的人很反常。
这伙人藏在走廊里，一棍子敲晕他，黑布蒙头带到这间装有测谎仪的审讯室，显然是有备而来。
从行事风格上看，他们才是危害社会的核心力量。
他瞥一眼测谎仪，皱下了眉头：“警官，要不你再给点提示？我真记不清了。”
男人从鼻孔里哼一声，按下桌上按钮，从中弹出一块屏幕。
画面来自西京市大学城摄像头。
八月二十八日，晚上七点五十分，萧楚惜跟一个穿绸质吊带裙的年轻女人走出咖啡店，有说有笑地消失在画面里。
八点零九分，两人来到郭杜村学府路，女人把萧楚惜拉到工地边，靠在他肩头说悄悄话。
八点十一分，吊塔上落下一块配重板，还没砸到两人头顶，监控画面就被一片雪花代替。
八月二十九日，早上七点，萧楚惜独自一人出现在昨晚同一位置，风姿绰约的女人不知所踪。
萧楚惜看完录像，紧绷的肩膀松下去：“警官，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好。这女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监控探头失灵期间你们都做了什么，她又去了哪里？”男人接连问出四个问题。
萧楚惜逐一作答：“她叫诺兰，是我的粉丝，大概两个月前，我们加上联系方式，后来关系越来越近，甚至可以说有点暧昧，不过还没有成为男女朋友。
当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罗宾咖啡馆里聊了一个多小时。她说家里的猫会后空翻，邀请我去看看。谁知走到学府路，诺兰嫌高跟鞋费脚，靠在我肩上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秉持绅士做派抱住她，然后就晕过去了，醒来又回到学府路，诺兰消失，怎么都联系不上。”
女搭档满脸都写着问号。
不可否认，萧楚惜长得帅气，阴柔的五官藏着少年特有的忧郁，特别是那双近乎全黑色的眼睛，在人群里很有辨识度。即便坐着，那副壮硕的身躯也会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按常理说来，这样的男人不缺女伴，更不会沦为仙人跳的受害对象。
女搭档自然不信他的鬼话。
萧楚惜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当时情况就是这样，测谎仪也证明他没有撒谎。
男人清了清嗓子：“当时她说了些什么？”
“额……她对我说，弟弟，你身上好香啊，手也好好看，我们来比一下手大小，接着就抓住我的手，靠在我肩膀上，又说她很少跟男人约会，见到我有些情不自禁……”
女搭档噗嗤一声笑，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让萧楚惜继续往下说。
“她还说，她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心动了，靠上来要亲我。我闭上眼睛，眼前一黑就昏睡过去，后来就跟摄像头拍到的那样，第二天才从那破地方醒来，手机、现金全都不见了。”
萧楚惜哭丧着脸，“现在我才知道那叫仙人跳！”
“行了行了，有脸提你那档子破事，我都没脸听。”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小子，你再仔细想想，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比如什么人来找过你，身体有什么异常状况？”
“有有有！”
男人跟女搭档互视一眼，那张几乎可以用穷凶极恶来形容的脸上有了笑意：“快，说说看？”
至此，萧楚惜确信他们的目标是诺兰。
他要了一根烟，吞云吐雾间，回顾那之后发生的怪事：“九月一号以来，我脑袋里时常会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有个女人住在我脑袋里，时常怂恿我干坏事。”
男人的表情变得格外丰富，似有震惊，又有被戏弄的羞耻，他耐着性子追问：“她都怂恿你干过什么？”
“她要我献祭灵魂，获得她至高无上的力量……”
女搭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可闭嘴吧，自己犯中二病，还把锅甩到别人身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没什么可交代的了。”
“诺兰没有再找过你？”
“她早卷钱跑路了，哪敢回来找我？”
男人大失所望，测谎仪表明萧楚惜说的每个字都千真万确，没有扯谎嫌疑。
他实在问不出什么结果，有气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以调侃的口吻问话：“以后准备干嘛去？继续写小黄文？还是去搞涩情直播，卖三无小零食？”
“长官，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写的是正经小说，都是角色在剧情发展中产生的必要肢体接触，可不能冤枉我写颜色小说。”萧楚惜从男人眼中看到了不耐烦，立马换上笑脸，“当然，如果能顺利出去的话，我会做个好人的。”
男人压下心里怒火，转头看向单向玻璃，耳机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王队，让他走吧！”
两个穿黑夹克、黑长裤的男人推门进来，粗暴地扯下萧楚惜身上的线路，掏出一只黑布袋子盖在他头上。
萧楚惜顿时奋力挣扎，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别用刑，别用刑你们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千万别打我，我还要靠这副小身板养家糊口呢！”
有人劈下一记手刀，他哀嚎一声就瘫倒在桌子上，眩晕了十几米，任由两个黑衣人把他拖出去。
从黑布缝隙里，他看到走廊里挤满了人。
身高一米八的男人们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西装，脚蹬高定黑皮鞋，把狭窄的走廊变成夏末秀场。
他们每一个都长着男模脸，每一个都高冷得像冰山。
在他们面前，萧楚惜觉得自己是闯进天鹅湖的丑小鸭，而那个站在男人当中的女人，才是天鹅公主。
那个女人长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单薄的嘴唇涂有杏色口红，一身黑西装价值不菲，脚下的路铂廷高跟鞋将性感与权力展露无疑，手里那只Metiers d'Art吉他晚宴包，貌似来自香奈儿秋冬手工坊。
只是一身穿搭，就高达七位数。
而那张宛若神灵杰作的脸，更是清冷孤傲。
萧楚惜暗自惊叹，不敢出声。
他听到女搭档问话：“刘队，这女的谁呀？”
“枢密院知道吧？”刘队同样小声回答，“就是那个独立于各国、专门针对未知生物的特殊机构。
她是枢密院驻东夏国的全权特使，苏雪衣，比你大半岁。那帮大爷也都来自枢密院，如果不是未知生物出现在西京市，她们才懒得光临西京这座西北小城。”
“未知生物就是先前发现的大爬虫？叫什么来着？”
“镜影，据说这种爬行生物跟镜子一样，看到谁就能变成谁的模样。枢密院给这些大爬虫排了等级，从A到F依次减弱，在A级以上，就是独一无二的S级了。”
刘队说着，几步挤到苏雪衣跟前，“苏特使，这小子身上有镜影气息，犯案嫌疑很大，真就这么放他走了？”
萧楚惜心里“咯噔”一声，敢情这些人是冲着怪物来的，不是因为自己犯了案。
他继续装昏迷，偷听这几人的话。
那个叫苏雪衣的女人瞥一眼萧楚惜：“已经检查过了，他身上的气息来自胧月，跟镜影没有任何关系。这或许是那只S级老怪物放出的烟雾弹，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
“没错，这只S级老怪物不容小觑啊。”苏雪衣身旁人点头附和，向刘队说明原委。
他们经过数月侦查，发现西京市出现了全球首只S级镜影，为其取名为胧月，从全球各国特战队挑选了八十名精英，组成五支特别行动组去捉拿，却无一生还。
死去的组员曾传回讯息，胧月战斗力惊人，徒手接子弹不在话下，后背的骨翅还能脱离本体，像神话里的兵器那样自由伸缩。
八月二十八日，那是胧月最后一次露面，距今已经过去十一天了。
这只S级镜影跟萧楚惜见了一面，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秘密直叫萧楚惜胆寒，差点演不下去。
按他们的说法，诺兰就是胧月，就是S级镜影，而他是跟S镜影接触的唯一生还者。
怪不得跟诺兰见面后，脑袋里会多一个东西。
这东西不会就是诺兰种下的吧？
她为什么这么做？把自己当小白鼠，还是当食物？萧楚惜一阵后怕，无心继续偷听。
两个黑衣人把他拖出走廊，甩到后备箱里。
脑袋磕在一只铁箱子里，他眼前一黑，真昏迷过去了。
十五分钟后，萧楚惜浑身一颤，打了个喷嚏，睁眼又见学府路的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