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的冬天,冷得能冻掉下巴。
但苏木的心里,却是热乎的。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张红星机械厂的专用砂纸,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今天的“第一单生意”。
铺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虽然东西少,但胜在整齐。苏木甚至还找了张红纸,用毛笔写了几个工整的大字:“重新开业,童叟无欺”,贴在了门口的墙上。
这年头,人们买东西讲究个“实在”。你东西再好,要是看起来破破烂烂,人家也不敢买。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苏木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这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色工装,头戴一顶狗皮帽子,脸被风吹得通红,眉毛上还挂着点白霜。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兜子,眼神有些犹豫地往铺子里张望。
“同志,你家这铺子……今天开门?”青年的声音有点紧,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开门,开门!同志,快进来暖和暖和。”苏木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在70年代,人与人之间的那种距离感还没那么强。苏木这声热情的招呼,让青年的拘谨瞬间消散了不少。
青年走进来,哈了口白气,搓了搓手:“我叫赵建国,就在前面的街道办上班。那个……我听说你家铺子要重新开了,就想来看看。”
苏木心里一动。
街道办?这可是个关键人物。
在这个年代,街道办掌握着不少资源和信息。
“原来是赵同志,快请坐。”苏木从炉子上提起暖水壶,给赵建国倒了一杯热茶。
赵建国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杯:“谢谢,谢谢苏同志。我……我这趟来,其实是有点事想麻烦你。”
“赵同志你说,能帮的忙我肯定帮。”苏木笑了笑,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赵建国压低了声音:“是这样,我们街道办最近要搞个‘便民服务站’,需要一些……一些工具。可是上面拨下来的指标太少了,不够用。我想着,你这铺子既然重新开了,是不是能……匀一点给我们?”
匀?
苏木差点笑了出来。
这哪是“匀”,这分明是“借”啊!
在70年代,公家单位向私人要东西,名义上叫“借用”或“支援”,实际上往往是有去无回。
要是以前那个窝囊的原身,估计只能认栽,把家里仅剩的那点东西拱手送人,还落不到一个好。
但苏木不是原身。
他看着赵建国,眼神里没有一丝为难,反而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赵同志,你这话说的。街道办的事,就是咱老百姓自己的事。别说匀一点,只要能帮上忙,我苏木义不容辞。”
赵建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可太好了!”
“不过嘛……”苏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赵同志你也看到了,我这铺子刚收拾,手里真没多少存货。要不……这样?”
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了那个油纸包,抽出两张砂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爸留下的压箱底的东西,红星厂的专用砂纸,质量没得说。赵同志你先拿两张回去,试试手。要是好用,咱们再谈后面的,你看行不行?”
赵建国接过砂纸,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惊喜:“这……这是红星厂的砂纸?这可是好东西啊!苏同志,你太够意思了!”
“嗨,都是邻里邻居的,客气啥。”苏木摆摆手,“赵同志,你这布兜里装的啥?不会是给咱带的吧?那可不行,我这还没开始做生意呢,哪能要群众的东西。”
赵建国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我自家做的窝窝头,想着你刚回来,带点给你尝尝。苏同志,你……你人真好。”
苏木心里暗笑。
这就对了。
第一单生意,卖的不是砂纸,是人情。
在70年代,人情比钱重要,关系比货值钱。
他用两张成本几乎为零的砂纸,换来了街道办赵建国的“人情”,还顺带收了一兜子窝窝头。
这波,不亏。
“赵同志,你坐会儿,咱俩唠唠。”苏木给赵建国的杯子续上水,“你这服务站,具体还缺啥?我帮你记记,回头想想办法。”
赵建国感激地点点头,开始跟苏木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服务站的计划。
苏木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赵建国需要的东西,看似零碎,但其实都是“刚需”。而这,正是他这个“材料铺”的生存之道。
他不是要卖东西,他是要成为这个街道上不可或缺的“资源节点”。
“对了,赵同志。”苏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厂子里最近好像在搞什么‘技术革新’?这事儿是真的吗?”
赵建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苏同志,你连这个都知道?”
苏木神秘地一笑。
他当然知道。
因为,这正是他接下来要下的,最大的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