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捕的祭典暗子被安置在议会专属的囚室之中，层层源文封禁锁住他周身魔力，连一丝奥数之力都无法调动。议会的刑讯吏没有动用残酷刑罚，只用溯源真言符，一点点叩问他记忆深处的情报。
真言符不会制造痛楚，只会逼迫被施术者无法刻意撒谎，却也只能引出他确实知晓的讯息。
大半日审讯下来，苏清沅拿着誊写完毕的供词，回到静思别苑，石案之上，铺开一张裂川隘的河谷舆图。
“他知道的不多，灰袍行事极为谨慎，每一枚暗子都是单线联系，彼此互不相识。”苏清沅指尖落在舆图深处一处被断层峡谷遮掩的无名溶洞，“只有一条线索：灰袍的据点，依托一条上古遗留的地脉暗隧。这条暗隧一头连通裂川隘深处，另一头，通向邻域太古的疆界。”
昭华俯身，目光落在那片标记之上。
“上古地脉隧洞，天然隔绝大范围探查法术，河谷轰鸣掩盖动静，难怪多次搜捕都一无所获。”
“还有一点。”苏清沅补充，“暗子说，这条密道并非只有灰袍一伙在用，不少游走的咒商、偷渡的法师都借它往来两域，岔道纵横，如同蛛网，一旦进入其中，极容易被绕晕、或是落入预先布置的奥数陷阱。灰袍在隧洞关键节点，埋了预警法阵与绝杀禁制。”
“若是我们带着大批军团进去，动静太大，预警法阵立刻触发，灰袍会直接从另一端遁回他本土。等我们追到，据点只剩一座空壳。”
昭华指尖轻轻叩击舆图上的溶洞标记，思路已然清晰。
“大军不动。镇隘军团依旧驻守裂川隘各个要塞，维持边境秩序，对外只宣称继续排查隘内零散余孽，掩人耳目。”
“我与你二人入隧。”
苏清沅抬眼：“只我们两个？灰袍本身修为高深，麾下还有数名得力法师，隧洞之内又是他布下禁制主场，地利在他。”
“正因为是他的主场，大军才束手束脚。”昭华握住身侧长剑，剑身内敛，没有散出凌厉杀气，“军团是明棋，用来稳住外面的局面。我们是暗棋，悄无声息切入密道，打他一个来不及撤离。”
“而且，我们不必一进去就大开杀戒。”昭华缓缓说道，“首要目标是截住灰袍，拿到他和邻域太古高层往来的亲笔密信。那些信件，才是能够递交给其余六大太古、约束这一方域外势力的凭证。只杀灰袍，还会有新的人接替他；拿到上层往来的证据，才能逼对方暂时收敛渗透的谋划。”
苏清沅了然点头：“我来破解隧洞内的奥数禁制。万法根源之力，对一切外道咒法、法阵都有溯源拆解之效，那些预警陷阱拦不住我。”
“出发之前，还要做好两件事。”昭华有条不紊安排，“第一，知会大元老，留下传讯源符。一旦我们在隧洞内失联，议会监察使立刻封锁整条裂川隘交界线，杜绝域外援兵入境。第二，给维恩留一条假消息，说我们依旧在皇城清查城内暗线，短期内不会奔赴隘区。”
“维恩这条饵，继续用，迷惑域外后方。”
安排既定，二人没有大肆准备。没有披挂重甲，不带大队护卫，只携带溯源玉简、封印符册，长剑随身。待到夜色笼罩皇城，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出城，一路向着裂川隘疾驰。
裂川隘河谷，夜色更深。
湍急河水撞击岩壁，轰鸣不绝，掩盖周遭一切声响。那处溶洞藏在瀑布后方，寻常商旅、巡防兵士路过，只会看见垂落的水幕，很难留意到水幕遮掩下、那道窄窄的岩洞入口。
二人穿过飞溅的水沫，踏入溶洞之中。
洞内潮湿阴冷，岩壁上生长着发着淡淡幽蓝微光的苔草。往前数十丈，便是上古地脉暗隧的入口。通道向大地深处倾斜延伸，岔道在前方层层分叉，空气里，隐约飘着一丝灰袍法师独有的奥数气息。
苏清沅抬手，指尖源文流转，轻轻贴在隧洞石壁之上。
“第一层预警法阵，就在前面三十丈。只要有魔力波动超过阈值，便会向灰袍传讯。”
她没有强行击碎，而是以源文模拟隧洞内天然地脉气息，一点点覆盖预警节点，骗过法阵感知。预警符文静静闪烁，没有传出任何警报。
二人缓步向内深入。
岔道不断出现，苏清沅一边追踪残留的奥数气息，一边对照暗子口供里描述的标记，避开死路与陷阱。沿途不少隐秘角落，都藏着淬了咒毒的符文陷阱，一一被她无声化解。
越往深处，奥数气息越是浓郁。
前方隧洞豁然开阔，化作一座天然石室。石室中央，堆叠着储物木匣，里面装满咒符、咒甲、用于收买附庸公国的物资。几名灰袍麾下的法师，正忙着打包卷宗，看样子，灰袍已经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他们还没有收到任何预警。
一名法师皱起眉头，疑惑开口：“方才传讯，说昭华长公主还在皇城清查，怎么这么久没有维恩的新消息？”
“稳妥起见，东西全部烧掉。主上说了，一旦情况不对，不留文字凭据。”
石室内侧，一道裹在厚重灰袍里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兜帽之下，浑浊的目光看向焚烧卷宗的火盆，正是灰袍法师。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却找不到不安的源头。预警法阵安静如常，没有异状，按理来说，不该有危险靠近。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的阴影里，昭华与苏清沅缓步走出。
火光摇曳，落在昭华素净的衣袍和斜挎的长剑之上。
“灰袍法师，好久不见。”昭华声音平静，在空旷石室之中缓缓回荡，“你一路在辉曜布下这么多棋子，裂川隘的动乱、议会的内鬼、源根祭坛的咒种，辛苦你了。”
灰袍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兜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预警法阵……”
“已经被源文遮蔽。”苏清沅淡淡开口，“你布设的奥数禁制，拦得住旁人，拦不住万法根源。”
石室里几名法师大惊，立刻停下手上动作，纷纷抬手催动奥数咒光，想要结成战阵。
灰袍心中飞速权衡。他清楚昭华剑尊的实力，正面硬拼，胜算渺茫。他的手悄悄伸向石室后壁一处不起眼的石壁，那里是密道最后的撤离通道，直通域外一侧。
“昭华殿下，你当真要在此处，掀起两域直接的厮杀？”灰袍压下惊惶，试图用太古制衡的规矩施压，“你在这里斩杀我们，便是主动开启衅端，其余太古都会盯着辉曜！”
“我不想无端开战。”昭华握住剑柄，缓缓将长剑抽出半截，清冷剑光映亮石室，“我只要你身上、木匣之中，所有和你本土高层往来的密信。交出凭证，你可以原路退回你的疆域，从此不许再踏足辉曜土地一步。”
“若是不交呢？”灰袍声音冷下来。
昭华眼底锋芒微起：
“那这条上古隧洞，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石室之内，空气瞬间紧绷。
一边是灰袍与麾下法师，一边是昭华、苏清沅。
地脉暗隧隔绝外界，河谷水声在遥远上方轰鸣，一场决定域外渗透布局存亡的对决，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