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南麓,一处被绵延蛮荒山脉合围的死寂幽谷。
这里远离辉曜帝都的魔法主干道,岩层裸露,古荒魔树虬结扭曲,整片区域的魔力地脉紊乱驳杂,游离魔法絮乱狂暴,帝国常规巡界法师团极少涉足。谷口终年悬浮一层天然灰瘴魔雾,能隔绝气息、干扰魔法侦测,是老贵族靖和与白汐王国私下定下的绝对隐秘的密信中转据点。
暮色垂落,猩红残阳沉没山脊,整片荒谷沉入昏暗死寂。
一道阴影法术裹身的黑衣人影,自外侧密林瞬步掠入谷心。
他是靖和贵族府豢养的暗影死士,精通隐匿魔纹、破侦法术,沿途连续开启数轮魔力扫查,排查追踪咒、潜伏剑气、隐匿哨位,再三确认无任何帝国监视痕迹,才落至谷心一方平整的黑石魔台旁。
黑石之下,刻有双方专属的隔绝魔纹暗格,是唯一安全的藏信点。
片刻后,对面密林再起微风。
一名身披暗黑魔法斗篷的白汐王国护卫缓步走出,斗篷内衬织有白汐王族专属的防探魔丝,怀中紧裹一卷加密魔帛,外层以异兽魔皮层层封印,隔绝神念窥探与魔力溯源。
二人相对而立,无半句多余客套,气氛紧绷压抑。
“贵族大人有何新令?”白汐护卫压低声线,语调焦灼。
暗影死士取出一枚封印魔笺,魔力微光一闪,递出:
“长老传讯,昨日帝都觐见大殿的言语,仅是摄政公主常规试探,并未掌握实证。命你方主事稳住心态,切勿自乱阵脚,暴露暗契。”
“另外,长老已暗中联络三名对皇室集权不满的老牌世袭贵族,约定待局势成熟,同步发难造势。白汐王国只需在外藩遥相呼应,隐忍蛰伏,静待举事号令。大事若成,许诺的帝都支流魔力地脉,即刻划拨白汐国境,稳固你们衰败的王域根基。”
白汐护卫郑重接过魔笺,将怀中加密魔帛递出:“这是我方主事回函。白汐愿死守密契,静待时机。只是王域地脉枯竭日甚一日,王族魔力凋零、疆域萎缩,再也耗不起漫长对峙,恳请长老尽快敲定变局。两半王族契约魔徽依旧由我方主事保管,日后举事,徽记相合,即为起兵信号。”
“放心,长老自有分寸。”
暗影死士收好魔帛,二人快速敲定下次交接时辰、魔力暗号、避险路线,确认所有密谈内容,随即准备分头撤离。
他们依仗天然魔雾遮蔽、私人隔绝魔纹,自以为这场跨境私契交易,隐秘无迹,无人可知。
却无人知晓,幽谷断崖的暗影夹缝之中,三道帝国皇家影卫完全融于山石阴影、紊乱魔力之内。
他们不催发剑气、不引动魔法、不暴露半点气息,仅凭高阶隐匿术静静蛰伏,以皇家溯源魔玉,完整记录下二人所有对话、魔力波动、信物流转轨迹,一丝不落。
待两道身影彻底遁入荒林、气息消散,三名影卫才缓缓现身。
一人细致搜查黑石魔台周边,拾取白汐王族独有的魔力残丝、专属魔纹气息残留,尽数封入证物灵囊;一人刻录全程音影魔印;一人激活绝密传讯魔符,将所有情报一瞬传回帝都摄政私厅。
全程无声,全程无痕,全程取证。
……
辉曜帝都,摄政私厅。
暖金色魔法长灯悬浮穹顶,魔力纹路沿黑石殿壁缓缓流淌。
昭华静坐玉案之前,一身素雅皇室法袍,周身无半分张扬威压。她的剑尊修为浩瀚如海,却被四层命运枷锁死死封禁,绝强的本源剑力沉眠躯壳之内,不露分毫。
苏清沅手持刚刚同步传回的记忆玉简,轻声禀报。
“公主,云荒幽谷密契全程取证完毕。靖和老贵族安抚白汐主事,同时已串联三名世袭贵族伺机作乱。白汐王国孤注一掷,以王族魔徽为信,死守暗盟,催促尽早落实地脉承诺。”
“目前我们已掌握:跨境私结暗盟、外藩勾结朝内贵族、私许帝国地脉权柄三项完整音影记录与魔力物证。”
昭华垂眸看着玉简内一幕幕密谈画面,眸色清冷平静,不起波澜。
“靖和老贵族,终究是沉不住气。”
昨日大殿敲打试探,非但没有让他收敛蛰伏,反倒逼得他急于收拢朋党、绑定外藩势力,妄图借内外之力,制衡摄政皇权。
而绝境之中的白汐王国,早已国运濒危、退无可退。明知是画饼空诺,明知深陷险局,依旧甘愿赌上整个王族存续,依附逆党,搏一线渺茫生机。
“物证已然足够,为何不即刻收网?”苏清沅问道。
昭华指尖轻拂玉简,缓缓摇头。
“此刻收网,只能斩除表层数人。”
“靖和真正潜藏的朋党、暗中依附的贵族、观望摇摆的势力,尽数还藏在水下。现在动手,鱼逃网空,后续依旧暗流不断。”
“让他们继续传信、继续串联、继续结盟。”
“每一次私契交接,每一次魔力互通,每一次朋党联络,都是在为自己叠加罪证。我要的,是将这盘扎根朝堂多年的旧贵族暗流,一网打尽,彻底肃清。”
苏清沅瞬间通透。
公主要的从不是一次仓促的惩戒,而是彻底根除帝国百年积弊。
“另外,赤岩古王国使团已有动作。”苏清沅续道,“大殿宴后,赤岩主事极度谨慎,第一时间启动王族传讯魔阵,将帝都异动、白汐异常、贵族暗流全数传回本国王城,彻底划清界限,全程中立避祸。”
昭华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理所应当。”
“临沧固守藩属本分、中立避争;赤岩多疑审慎、远祸自保;唯有绝境白汐、贪权旧贵,甘愿铤而走险,自入罗网。”
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帝都朝堂表层安稳有序,暗流却在疯狂滋生蔓延。
旧贵族结党、外藩王国赌命、四方势力观望、域外七大太古帝国隔疆静观、命运神丝漫天织网。
星河之上,无数淡银色命运丝线悬浮流转,缓缓笼罩整片辉曜疆域。
命运神殿的布局从未停止,依旧在云荒地脉节点埋下命运锚点,一点点束缚这片土地的运势,束缚昭华的命途。
所有人都在等她出错。
所有人都在逼她入轨。
昭华抬眸,望向窗外深邃的星夜。
剑尊本源在枷锁之下微微震颤,骨子里的逆命锋芒悄然苏醒。
“继续监视。”
“所有密信、所有交接、所有串联,尽数记录存档。”
“网,让他们自己织满。”
“时机未至,我便继续稳坐中枢,静看人心浮沉、暗流丛生。”
本土未定,不逆天命。
根基未固,不启杀伐。
漫长的本土棋局,仍在缓缓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