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辉曜帝都,沿街魔法灯次第亮起,淡蓝的光晕流淌在黑石铺就的长街上。
罗尔男爵府邸的地下密室,层层隔音魔纹封死了所有声响外泄的通道。密室中央悬浮着一枚幽紫色的探察晶球,晶球缓缓转动,一旦有外来神念、追踪魔法靠近,便会立刻震颤示警。
方才在议事厅受挫的三名贵族齐聚于此,除此之外,还有四名被靖和选定、立场摇摆的世袭贵族。这四人手中握有领地内不小的魔力矿脉,麾下各自养着一支领地法师卫队,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观望力量,也是靖和一心想要拉入同盟的筹码。
靖和坐在密室主位,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石案,面上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的温和模样。
“诸位,今日议事厅的情形,大家都亲眼看见了。”靖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摄政公主年轻,执念于外道清查,丝毫不顾及世袭贵族世代传承的权益。长此以往,贵族手中的领地权、魔法传承权,都会被一点点收回。今日是核查秘法典籍,来日,便是收缴领地矿脉、剥夺自治之权。”
一名留着棕色卷发的贵族皱起眉头,迟疑发问:“长老,话虽如此。可方才在大殿,公主言语之中暗藏锋芒,似乎对我们私下的动作有所察觉。贸然站队,一旦失败,整个家族都会覆灭。”
此人名为凯伦伯爵,心思最是谨慎,一直游离在所有纷争之外,不愿轻易押上家族命运。
“凯伦伯爵顾虑有理。”靖和早备好说辞,从容接话,“所以我们不急于立刻举事。只需诸位暗中同气连枝,待到朝堂之上声势足够,再一同进言施压,逼迫公主收回过激的政令。我们所求从不是颠覆皇室,只是守住贵族自古就有的权柄。”
他刻意隐去勾结白汐王国、许诺分流魔力地脉的密谋,只把这件事包装成贵族抱团自保。
一旁的罗尔男爵适时附和:“没错!只要我们七位世袭贵族联手,手中掌控的法师卫队、魔力矿脉加在一起,足以撼动朝堂格局。公主纵然实力强横,身负剑尊底蕴,可她被四层命运枷锁束缚,力量无法全然释放,不可能同时对抗我们所有人。”
“更何况,我们还有外藩呼应。”另一名贵族压低声音补充,“白汐王国困于地脉枯竭,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一旦起势,外藩遥相支援,压力便会成倍落在摄政公主身上。”
这句话一出,凯伦伯爵眼神骤然一变。
他原本只以为,这只是朝堂贵族之间的权争,最多就是联合起来向皇廷进言。可听到“外藩呼应”四个字,心底警铃大作。
帝国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贵族不得私通外藩,暗缔盟约。这早已不是朝堂争辩,是触碰红线的谋逆之举。
“你们……私下和外藩王国联络了?”凯伦声音微沉。
罗尔几人对视一眼,才意识到失言。
靖和眸光微冷,随即迅速缓和语气:“伯爵不必紧张,只是提前和白汐那边达成默契。白汐深受地脉衰败之苦,同样担忧皇廷收紧权柄,大家有着共同的难处。只要事成,白汐能得到稳定的魔力源流,诸位也能保住领地传承,是双赢的局面。”
“双赢?”凯伦缓缓向后靠在石椅上,神色冷了几分,“长老,私结外藩,乃是重罪。若是这件事暴露,我们所有人的家族,都会被连根铲除。我本以为只是朝堂上书劝谏,没想到,已经走到这一步。”
其余三名摇摆贵族,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他们可以跟着一起向摄政提诉求,但没有胆量卷入勾结外藩的密谋。密室之内的气氛,瞬间僵住。
靖和见状,知道不能逼迫太紧,免得直接逼反几人。
“诸位不必惶恐。”他放缓语调,“所有往来都有密道中转,魔徽信物分隔保管,没有白纸黑字的盟约,很难抓到确凿证据。只要我们行事足够隐秘,不会出事。”
“但选择权在诸位手上。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大事成后,自有丰厚回报;若是不愿,今日密室之内的谈话,还请诸位烂在肚子里,不可向外泄露半句。”
这番话半劝半胁。
凯伦沉默许久,没有点头入伙,也没有当场翻脸告发:“此事干系太大,请容我回领地仔细斟酌几日,再给长老答复。”
另外三名摇摆贵族也纷纷附和,借口需要回去和族中长老商议,不愿当场许诺。
靖和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面上却依旧含笑,没有强求:“无妨,我给诸位三日时间。只是还请记住,这件事,一旦外泄,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这场游说,并没有达成靖和预想之中的圆满结果。几人草草结束商谈,各自从密道分散离开府邸,避开街上巡查的皇家法师。
凯伦走出罗尔府邸,坐上自家的魔驹马车,一路沉默。回到自家庄园,他屏退所有仆从,独自坐在书房,指尖反复摩挲家族传承的魔法徽章。
他越想越不安。靖和野心远超想象,已经拉上了白汐王国入局,这场赌局的筹码,是整个辉曜帝国的秩序。
思来想去,凯伦取出一枚只有他和摄政私厅可以连通的绝密传讯魔符。这是先帝在世时,给忠心世袭贵族留下的紧急联络通道,寻常时候绝不会启用。
魔力缓缓注入魔符,淡淡的微光亮起。他没有写长篇密报,只留下一句简洁的讯息:靖和串联贵族,私通白汐外藩,邀我入伙,我未应允。
传讯魔符一闪而逝,讯息跨越空间,径直送入星曜帝都的摄政私厅。
……
摄政私厅内,魔法晶灯静静流淌柔光。
昭华正翻看各地领地的魔力地脉监测报表,苏清沅手中的传讯水晶忽然亮起,凯伦送来的讯息直接投射在水晶表面。
苏清沅看完,抬眼看向昭华:“公主,凯伦伯爵送来密报。靖和今日游说四名摇摆贵族,不慎走漏消息,暴露了和白汐勾结的事。凯伦不愿参与谋逆,选择向我们告密。其余三名贵族,也都暂时没有答应结盟。”
昭华放下手中卷宗,眸光平静。
“意料之中。”
“这些世袭贵族,大半惜守家族根基,想要的只是保住特权,不是陪着靖和赌上灭族大祸。他们可以和靖和同流去施压,却不敢沾私通外藩这一条死罪。一句失言,就足以生出裂痕。”
“那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保护凯伦?靖和若是察觉到他有异心,大概率会下杀手。”苏清沅问道。
“安排影卫暗中贴身护卫,不要现身。”昭华淡淡吩咐,“凯伦现在是我们埋在对方阵营里最好的眼线。有他在,往后靖和所有的动向、拉拢计划,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同时传令云荒山谷的影卫,盯紧下一次信使交接。靖和今日拉拢受挫,急于巩固和白汐的盟约,接下来,大概率会催促白汐做好准备。”
昭华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长剑的剑格。鞘内,剑尊本源的力量在四层命运枷锁之下蛰伏,如同沉眠的风暴。
“靖和以为,靠游说就能凑出足够多的力量。殊不知,人心本就松散,恐惧、猜忌,比任何法术都更容易瓦解同盟。”
“命运神殿的命运丝线依旧在盘旋缠绕,七大太古帝国的目光,还悬在辉曜上空。”昭华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裂痕已经出现,我们等着,看这盘棋局,会不会从内部先崩开。”
苏清沅躬身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色更深,帝都暗流交错。
靖和还在做着聚拢朋党、逼迫摄政让步的美梦,他不知道,自己阵营之中,已经有人悄悄向摄政递出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