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暗影蓄恶,使臣私访
天光刚撕开帝都上空厚重的云霭,黑石长街上的魔法路灯还未完全熄灭,淡蓝的微光顺着建筑的轮廓缓缓褪去。
靖和府邸深处的秘库,与昨日罗尔府的密室不同,这里布下了多重暗影禁制,连声音都会被黑暗吞噬。库内没有明亮的晶灯,只有数枚幽绿的幽火晶石悬浮,跳动的光映着靖和苍老阴沉的面孔。
罗尔男爵,还有另外两名最早依附他的贵族立在下方,神色焦躁。
“长老,凯伦那边始终没有松口,其余三人也是推三阻四。再这样耗下去,消息迟早会走漏。”罗尔压低嗓音,眼底藏着急躁,“不如动用暗影咒师,以咒印牵制凯伦,逼他闭口,要么站队,要么永远无法开口。”
靖和缓缓摩挲掌心一枚刻着暗影纹路的咒符,半晌才低声开口。
“胁迫可以,但不能急着下手。凯伦是老牌贵族,在贵族圈子里声望不低,若是他突然出事,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现在我们本就人手不足,不能平白给摄政送去把柄。”
站在侧边的暗影法师躬身:“长老,咒印可以悄悄种下,不会立刻发作。只需要一根带着他魔力气息的发丝,便可远程操控,拿捏他的性命,外人查不出施法源头。”
“先备着。”靖和抬眼,目光冷冽,“我们还有另一手棋。既然本土贵族难凑齐,那就再稳住白汐。只要白汐的盟约不崩,我们手里就握着外藩这一张底牌。衡仲那边若是心生退意,这场谋划便直接垮掉。”
“信使再去一趟云荒幽谷,传我的话。告诉衡仲,不必在意贵族这边的变数,只要耐心等候。待我们寻到时机,在朝堂之上发难,就算只有白汐在外呼应,也足够给摄政制造巨大压力。同时警告他,盟约已成,退路早已断绝,若是敢出卖我们,白汐国境之内,会有暗影咒师潜入,掀起灾祸。”
话语之中,威胁藏在安抚之下。
罗尔心头一凛:“长老,这样会不会把衡仲逼得直接倒向公主?”
“衡仲最惜的是白汐的国运。”靖和冷笑一声,“他赌这一局,本就是为了拯救王国。他怕失败,更怕我们鱼死网破。软硬兼施,他只能继续跟着我们走。”
几人又商议片刻,敲定信使傍晚出发,前往云荒山谷交接密信。暗影法师领命退去,着手准备用于牵制凯伦的暗影咒印,罗尔三人也各自散去,继续在贵族圈子里试探游说,尽量拉拢观望者。
秘库之内,重新归于死寂。
而另一边,外宾馆舍。
衡仲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他反复权衡利弊,一会幻想靖和事成,白汐拿到魔力支流;一会又想到一旦败露,王国承受辉曜雷霆一击的凄惨结局。
护卫推门而入,递来一句消息。
“主事,临沧王国的使臣派人送来口信,想要单独和您见一面,就在馆舍后方的月光花园。”
衡仲微微一怔。
临沧,是三方藩属里最安分的一支,从头到尾恪守藩臣本分,不掺和任何纷争,一直和靖和一党划清界限。这个时候临沧使臣要私下见他,用意难测。
他迟疑片刻,最终点头应允。
月光花园种满能够吸纳魔力的银叶灌木,层层枝叶隔开旁人视线,只有几盏微光魔灯悬在枝桠之间。临沧使臣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法师,一身素色法袍,气息平和,不见锋芒。
见到衡仲走来,老法师没有绕弯,开门见山。
“衡仲主事,我今日来,并非受皇廷授意,只是出于藩属同袍的情分,劝你一句。”
衡仲紧绷心神:“老先生请讲。”
“靖和的同盟,根基虚浮,内部猜忌丛生。”临沧老法师声音压得很低,“昨日贵族密室商谈闹出裂痕之事,已经在少数贵族之间悄悄传开。你押上整个白汐,依附这样一群人心不齐的逆党,风险大到无法想象。”
衡仲指尖攥紧袖中的半块契约魔徽,强作镇定:“老先生何出此言?白汐只是盼着地脉能够好转,并无异心。”
“有无异心,要看你脚下走的路。”老法师轻轻摇头,“私与帝国贵族缔结盟约,本就是辉曜律法明令禁止的重罪。昭华公主执掌摄政权柄,行事稳而狠,证据一日一日积攒,收网只是早晚。”
“我临沧世代依附辉曜,从不参与朝堂党争,不是愚钝,是看清一件事。依靠勾结谋逆之人换来的魔力源流,就算拿到手,也不会长久。一旦叛乱平定,白汐只会首当其冲。”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现在还有回转余地。若是主动上交信物、坦白一切,主动请罪,以公主的格局,或许会酌情考量白汐地脉枯竭的困境,给你们一条折中之路。再往后,等到靖和主动发难,或是罪证全部敲定,再想回头,便没有机会了。”
这番话,精准戳中衡仲心底最恐惧的地方。
衡仲沉默良久,喉头滚动:“若是我选择抽身,靖和不会放过白汐。”
“可继续跟着靖和,辉曜的审判同样不会放过白汐。”老法师起身,“话我带到,如何抉择,全在你。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这次私会。”
说完,临沧使臣转身离开花园,只留下衡仲独自站在银叶灌木之间,心绪翻涌,如被狂风搅动的海面。
他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此刻被这一番话,搅得更加混乱。
同一时刻,摄政私厅。
苏清沅捧着新送来的记忆魔晶,向昭华汇报。
“公主,两件事。第一,靖和在秘库之中安排暗影咒师,准备炼制咒印用来牵制凯伦,同时传令信使傍晚前往云荒幽谷,对衡仲恩威并施,警告他不可反水。第二,临沧老使臣私下约见衡仲,规劝他主动坦白,抽身脱离盟约。”
昭华安静听完,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帝国魔图上。
“临沧使臣是自行前去,没有我们授意。临沧只求安稳,不愿看见藩属卷入叛乱,殃及所有外藩。”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阻止靖和的信使出发?”
“不必。”昭华缓缓摇头,眼底清宁,“信使去传警告,只会加剧衡仲内心的挣扎。靖和越是逼迫衡仲,衡仲心底的裂痕就越大。”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长剑的剑鞘。四层命运枷锁牢牢锁住浩瀚的剑尊本源,可鞘内剑鸣隐隐,蓄势待发。
“暗影咒印一事盯紧。一旦他敢对凯伦下手,便是额外一桩重罪。影卫继续跟紧信使,记录山谷交接的全部过程。”
“命运神殿的丝线依旧在缠绕,七大太古帝国,还在冷眼旁观。”昭华轻声道,“现在所有矛盾都在发酵,不用我们主动推,他们自己就会互相拉扯、撕裂。”
苏清沅收好魔晶,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暮色缓缓笼罩帝都,信使已经换上便于隐匿的灰袍,怀揣密信,朝着云荒山谷的方向悄然出发。
花园之中,衡仲久久伫立,两个选择在他脑海反复交锋,一边是靖和的死亡威胁,一边是临沧点明的生路。
暗流交错,抉择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