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印是精神世界里的印记，一枚就是一层力量。括号里的数字是枚数：巨兵五枚、炼金四枚、光三枚、暗影三枚。“主导”说的是主导位——巨兵那五枚压在其余三系上头。简单说，念印越多实力越强
陆云策扫了一眼那十五枚纹丝不动的念印记录，把单子折成小方块塞进兜里，抬头看着走出来的许然。
许然走路的姿势难看至极。
她习惯了原本一米八五、满身肌肉的大步流星，下意识把腿往外迈，肩膀跟着大幅度晃动，整个人像一只试图学霸王龙走路的小鹌鹑。
“噗。”陆云策嘴角扯了一下。
“笑你什么呢？”许然稳住身形，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
“我没笑。”陆云策把脸偏向一边，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我只是觉得你这盘骨架挺省布料的。”
主治医生拿着一叠厚厚的片子从检查室里走出来，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像是在看一个医学未解之谜：
“内脏、脏器、神经反射全部正常，而且念印极其稳定，甚至比很多刚觉醒的学生还要坚固。从生理学角度来说……除了染色体和第二性征彻底翻转之外，她健康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学院每年都要做觉醒考核。正常同龄人要到高考后那个暑假才第一次觉醒；他们俩是十年前那场灾难里意外觉醒的，早了整整十年。
真见鬼了，这要不是亲眼看着送进来的，我都怀疑是哪个隐世家族换了个天才闺女来消遣我。
医生把出院小结在单据上啪的一声盖了章，递给陆云策，深深叹了一口气：
“该做的排查全做了，医院留着她也没用。带她出去转转吧，多晒晒太阳，买点合身的衣服，顺便吃点东西缓解一下心情。年轻人遇到这种身体剧变，心理上很容易产生自我认同障碍，家属一定要多开导，别让她钻牛角尖。”
陆云策接过出院单，看都没看一眼塞进裤兜：“她心理皮实得很，用不着开导。谢了，医生。”
说完，他转头冲着许然扬了扬下巴：“走吧，小然子，起驾回宫。”
许然额角青筋跳了跳，一拳砸在陆云策的肩膀上。
“饿啊。”
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正午刺眼的阳光迎面泼了下来。
盛夏午后的热浪裹挟着柏油马路的味道扑在脸上，把人烤得有些发燥。住院部外面的林荫道上知了叫个不停，偶尔有几个推着轮椅的病患走过，视线全都在许然身上打转。
一个穿着过于宽大白T恤的淡红发少女，顶着一张巴掌大的清秀脸蛋，却迈着八字步，两手插在裤兜里，眉头拧得像要杀人，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
许然一脚把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踢飞了三十米远，砸进花坛里发出一声脆响。
陆云策单手插兜走在她旁边，步子迈得很小，刻意放慢了节奏去迁就她那双明显变短的腿。
他看了看许然那张因为暴躁而涨得通红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颗扔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
“还有一周就开学了。”陆云策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硬生生把话题从性别扯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许然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下海阻塞大学，咱俩被特招的名额早就定下来了，开学怎么了？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去报到让人当猴看？”
特招是学院每届留给段位超标或档案特殊的新生名额，学费全免，条件是要接学院的定向课题。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开学第一周大家忙着抢选修课和测试念印，谁有空专门看你。”
陆云策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树叶，随口说道：“张老头昨天给院里打了电话，说咱们俩档案特殊，再加上十年前的事情属于遗留监控对象，学院给特批了一间独立的研究生套间。”
许然眉毛挑了一下：“研究生套间？那不是高年级或者导师带项目的骨干才能住的？”
“张老头好歹是个正教授，虽然一辈子摸不到化印的边，但靠着那套神神叨叨的因果改写理论，在学院里挂了个古遗迹研讨组组长的头衔，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陆云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一份宿舍分配的电子批复：“双人套间，两张床，带独立卫浴和一个小阳台。不用跟大一那帮刚觉醒的小屁孩挤六人间，省了天天应付那些查寝的破规矩。”
许然听完，脚步稍微顺畅了一点点。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人多。要是真被分进大宿舍，先不说住男寝会引起骚乱，要是真被硬塞进女寝，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在半夜把室友全打晕捆成一串。
两个人住，对面是知根知底的陆云策，至少不用担心睡觉时被人看破端倪。
“两张床最好离得远点。”许然冷哼了一声，“我睡觉打呼噜，要是哪天梦游一剑把你劈了，你可别怪我。”
“得了吧，你现在那点身板，睡觉翻个身都怕被被子压死。”陆云策毫不留情地刺了她一句。
许然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盯着他。
太阳把她的淡红色微卷发照得近乎透明，白皙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那双原本属于猛男的眼睛此刻大而清澈，偏偏里面闪烁着一股极度坚硬、毫不妥协的凶悍劲儿。
“陆云策，听好了。”
许然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直直戳在陆云策的胸口上，一字一顿，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上这个大学，不是为了混什么毕业证，也不是为了跟那帮老头学什么狗屁念印理论。我就一个目的。”
陆云策低头看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没躲：“找变回去的办法？”
“对。”
许然咬着牙关，腮帮子鼓得紧紧的，眼神直直地撞进陆云策眼里：“张老头说了，这是异域规则缠身。既然是规则，就一定有源头，有解开的办法。”
她这辈子过了十八年顶天立地的纯爷们儿生活，绝不可能顶着这副娇滴滴的皮囊过一辈子。
“行啊，志向挺远大。”
陆云策转过身，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头顶被树荫剪碎的斑驳阳光，忽然轻描淡写地抛出来一句：
“你变不变回去是以后的事，反正大学四年很长。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许然迈着小碎步跟上来，斜眼看他：“什么事？”
陆云策撇了撇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宣布一件关乎世界格局的头等大事，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强装出来的正经：
“我单身十八年了。”
许然愣了一下：“所以呢？你单身十八年怎么了，我也单身十八年啊。”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单身十八年的苦。”陆云策瞥了她一眼，语气极其严肃，“高中三年为了应付学院的觉醒考核和高考，天天在后山陪你练剑、被张老头抓去当苦力，老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一下。到了大学，海阔凭鱼跃，老子必须得找个女朋友。”
许然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你？找女朋友？就凭你这副戴降噪耳机开会、跟人说话不超过三句就嫌麻烦的德行，哪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你？”
“这叫随性，懂不懂？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这种神秘高冷的实力派。”陆云策啧了一声，随后侧过头，目光在许然那张清秀漂亮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王牌资源吗？”
许然警惕地抱住胳膊，往旁边跳了半步：“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陆云策，老子灵魂是纯爷们儿，你敢打我的主意，我今晚就趁你睡着了把你阉了。”
“你想得美，我性取向正常得很，对着你这张嘴能吐出象牙的脸，我下得去手？”
陆云策翻了个白眼，抬手按住许然的脑门，强行把她推正，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盘算：
“你现在顶着这副皮囊，正好打入敌人内部。女生平时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聊什么八卦、怎么试探心意，你全能去帮我打听得一清二楚。换句话说，大学四年，老子的恋爱军师就是你了。”
许然被他按着脑门，原本想破口大骂，但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当军师？
她当了十八年的男的，男心里想什么龌龊心思、怎么装逼、怎么套路，她门儿清；现在身体变成了女的，如果真能顺理成章地摸清那些女学生的动向，帮陆云策这货脱单，好像……也不是什么亏本买卖。
最重要的是，陆云策欠了她的人情，以后帮她偷摸进藏书阁、搞违禁档案的时候，这货就没借口推三阻四说麻烦了。
互利互惠，标准的打工人算盘。
许然一把拍开陆云策按在她脑门上的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市侩、毫无女孩娇气的弧度：
“行啊，陆大少爷。当军师可以，不过亲兄弟明算账。”
她伸出三根白生生的小手指，在陆云策面前晃了晃：
“第一，以后宿舍卫生全归你扫；第二，去藏书阁帮我放哨查资料，随叫随到，不许说‘好麻烦’；第三，老子想喝奶茶或者吃肉的时候，你全额报销。”
陆云策看着那三根细手指，叹了口气，抓了抓后颈：
“行，成交。只要你能帮我搞定一个正经女朋友，别说扫地，洗袜子我都认了。”
“一言为定。”
许然极其豪迈地一巴掌拍在陆云策伸出来的手掌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半秒。
两个人在盛夏炽烈的日头底下并肩走着，一个插着兜漫不经心，一个迈着生硬的八字步咬牙切齿，踩着一地的碎金树影，慢吞吞地朝着喧嚣的大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