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幼的复查定在周四上午九点。
顾清提前三天开始念叨,从禁食时间到憋尿量,事无巨细列了张单子贴在冰箱上。许幼数了数,一共十七条注意事项,第十七条写着“别装晕,陈医生不吃这套”。
周四早上七点半,顾清下夜班直接骑车到公寓,带了豆浆和小笼包。许幼刚洗完脸,被她按在椅子上吹头发,热风呼噜一通乱吹,最后拿草莓发卡把乱毛别住。
“能见人了吗?”许幼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顾清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忽然俯身,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能。好看。”
许幼手一抖,发卡差点掰断。
“你大早上吃错药了?”
“没吃。”顾清直起身,拎起包往玄关走,“走了。八点二十要到。”
“我约的九点。”
“八点五十到。陈医生今天门诊,她查房磨叽,你晚去十分钟队伍排到电梯口。”
许幼咬着吸管追上去:“你对她行程怎么这么清楚?”
“看了排班表。”
“你连她排班表都看?”
顾清按了电梯,回头瞥她一眼:“她上周三跟我换的班。我替她值了二十四小时双班,换她今天专门给你看复查单。”
许幼脚步停在电梯口,吸管咬扁了。
“……所以你上周三值了双班?”
“嗯。”电梯来了,顾清先进去按住开门键,“进来。发什么愣。”
许幼跟进去,站她旁边,沉默了两层楼,忽然伸手勾住她小拇指。顾清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手指头反过来扣紧了。
“下次别这样。”许幼声音闷闷的,“连轴转对身体不好。你倒下了谁管我。”
“就这一次。”顾清捏了捏她手指头,“陈医生靠谱。你之前那个实习医生给你开的药剂量不对,她一直想重新调。这次复查正好。”
许幼仰头看她,顾清盯着楼层数字没低头,耳朵尖却泛着粉。
抽血的时候许幼把脸埋在顾清肩窝里,不敢看针头。顾清一手环着她后背,一手按着她胳膊肘,跟护士说“稍微等一下,她怕疼”。许幼闷在她颈窝里嘴硬:“谁怕疼了。我晕血。”
“你上个月给自己画红药水装过敏的时候怎么不晕?”
“那是画上去的,又不是真血。”
护士扎针时许幼抖了一下,顾清搁在她后背的手拍了拍,低头嘴唇擦过她头顶:“马上好了。数三下。”
“一——嘶——”
“好了。”顾清替她按着棉签,指腹在她胳膊内侧蹭了蹭,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真乖。回家给你买草莓。”
许幼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护士举着两管血晃了晃,冲顾清笑:“你对象按着你呢,换别人早缩胳膊了。”
许幼耳朵更红了,顾清面不改色地替她拉袖子:“走了。心电图二楼。”
出了抽血窗口,许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谁是你对象了。”
“护士说的。你找她去。”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顾清拐进楼梯间,前后没人,忽然把她往墙边一按。许幼后脑勺抵着楼梯间扶手,顾清整个人覆上来,膝盖抵在她两腿之间,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刚好让她疼一下又不至于破皮。松开的时候舌尖扫过她下唇,补了个软的。
“占完了。”顾清退开半步,转身往楼上走,声音平稳,“走。心电图憋尿了吗?”
许幼靠着墙捂嘴,脑子嗡嗡的,腿有点软。
“……顾清。”
“嗯?”
“你刚才那口——”许幼追上去,扯住她白大褂后摆,“算预付还是尾款?”
顾清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预付。尾款回家结。”
心电图正常。B超排了二十分钟队,许幼憋尿憋得直掐顾清胳膊,掐出两道红印子。顾清愣是没吭声,等她进检查室之后才甩了甩手,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陈医生门诊看结果。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翻了两页化验单,抬头看看许幼又看看站在椅背后的顾清,笑了:“小顾,你替班换我这个人情,我今天算是知道为什么了——你俩住一块儿了?”
顾清手搁在许幼椅背上,面色如常:“她出院没人照顾。我公寓有空房间。”
“空房间。”陈医生重复了一遍,嘴角越翘越高,“行。那我说了啊——许幼心脏指标比出院好多了,体重涨了两公斤,贫血改善。唯一的问题是维生素D严重缺乏。整天不出门是不是?”
许幼缩了缩脖子:“阳台窗留了条缝。”
“缝够你晒胳膊的?”陈医生笔尖敲化验单,“维生素D缺成这样,骨头脆得跟饼干似的,哪天摔一跤真骨折了,你对象得抱着石膏哭。”
许幼小声嘟囔:“她也这么说。”
陈医生把单子往前一推,看着顾清笑:“小顾,每天上午十点前太阳好的时候,让她露胳膊露腿晒二十分钟。小区花园里走两圈。你盯着。”
顾清点头,表情严肃得像领军令状。
“你也得晒。”陈医生笔尖点了点顾清,“天天夜班不见光,你查了没?”
顾清沉默了一秒:“……也缺。”
“那就一块儿补。药楼下拿。每天一粒随午饭。”陈医生把单子递给许幼,冲她眨眼,“小许,你对象再连轴转替班,拿这单子找护士长告状。就说陈医生说的,顾清再上二十四小时班心脏要出问题。”
许幼接过单子,转头看顾清,笑出一排白牙:“听到没。”
顾清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走了。拿药。”
出了门诊室,走廊人多。许幼走在前面看药名,顾清跟在半步远。走到拐角人少了些,许幼忽然停下来,转身把单子往顾清面前一戳:“陈医生让你每天陪我晒太阳。露胳膊。”
“嗯。”
“露腿也行。”
顾清伸手把单子按下去,另一只手顺势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低头凑近。走廊拐角人来人往,但这一小块地方刚好被消防栓挡住。她鼻尖蹭着许幼鼻尖,呼吸交缠。
“你再说一句露腿,”顾清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她下唇,“今晚回家我让你露别的。”
许幼呼吸一窒。
顾清已经退开了,理了理白大褂领口,转身往药房走,步子稳得很。许幼站在原地缓了三秒才跟上去,脸上烫得能煎蛋,铃铛在脚踝上叮当乱响。
药房排队的时候许幼低头翻手机,翻了两页忽然把屏幕怼到顾清眼前:“顾清姐姐,你刚才在楼梯间咬我嘴唇——”
“嗯。”
“破了点皮。你看。”她指了指自己下唇内侧一个小红点。
顾清低头凑近看了看,确实破了点皮,不严重,但看得见。她皱了皱眉:“疼?”
“疼倒不疼。”许幼把手机收回去,慢悠悠地说,“但陈医生刚才问我嘴唇怎么了。我说上火。”
顾清:“……”
“她信了。”许幼冲她笑,“但下次你再咬,我可能就得说别的了。”
顾清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下唇那个小红点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下次我轻点。”
“多轻?”
“轻到不破皮。”顾清松开手,把药房递出来的塑料袋接过来往她怀里一塞,“但留印子。”
许幼抱着药袋,从药房门口一路笑到停车场。
回家路上许幼跨在电动车后座搂着顾清的腰,脸贴在她后心,忽然伸手往前摸到她腰侧,隔着毛衣捏了一下。
“顾清姐姐。”
“嗯。”
“回家结尾款是吧?”
顾清车子晃了一下。
“……你坐稳。”
“我坐得可稳了。”许幼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凑到她耳边,风把声音吹得碎,但每个字都灌进耳朵眼里,“尾款我想好了。你回家先给我剥核桃,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坐沙发上别动。我来。”
顾清猛地捏了刹车。许幼整个人撞在她后背上,铃铛哗啦一阵响。
“许幼。”顾清回过头,耳朵红透了,表情还算稳,“你再说这种话我直接骑到小区门口花坛撞进去。”
许幼抱着她的腰笑得直抖:“你舍不得。花坛里种的是月季,你前天还说花开得好看要带我来看。”
顾清深吸一口气,重新拧了电门。车子缓缓启动,她声音被风吹过来,又低又哑:“尾款的事回家再说。先把药吃了。”
“哪个药呀?”许幼明知故问,嘴贴着她后颈吹气,“维生素D还是——”
顾清单手扶车把,另一只手往后伸过来按住她乱蹭的脑袋:“再闹我把你扔下去。”
许幼老实了。老实了大概十秒,手又摸上她腰侧,这次没掐,只是轻轻搁着,拇指隔着衣服蹭了蹭。
“顾清姐姐。”
“嗯。”
“你今天在楼梯间那个——比上次技术好。”
“……闭嘴。”
“不闭。你咬得挺好的。下次还咬那儿。”
顾清没再说话。但许幼贴着她后背,能感觉到她心跳咚咚咚的,比电门催到底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