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许幼下车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顾清的腰站了两秒才站稳。顾清把车停好,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许幼把手放上去,被她牵着往楼道里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许幼踩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铃铛叮铃哐啷一阵响,顾清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捞住她腰把人拽回来,按在墙上。
"走路看路。"顾清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就在她耳边。
"你牵着我呢。"许幼理直气壮,手顺势环上她脖子,"你负责。"
顾清没接话,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这次没咬,只是碰了碰,很轻。然后松开她,摸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了。
许幼换鞋的时候还在笑,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顾清把药袋搁在鞋柜上,弯腰替她把拖鞋摆正,起身的时候许幼已经蹭到她面前了,仰着脸看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先剥核桃。"顾清说。
"嗯。"许幼乖乖坐到沙发上,把脚上的铃铛摘了,搁在茶几上,然后抬头看她,"那你坐这儿。"
顾清在她对面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那半盒核桃,又找了个小锤子。许幼把手伸过去,两只手摊开在她面前,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洗不掉的褐色。
顾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开始砸核桃。
锤子敲在核桃壳上,咔、咔、咔,一声一声,很规律。许幼盯着她的手看——顾清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砸核桃的时候手腕微微用力,小臂上的线条绷起来一点。她砸完一个,用拇指和食指把壳剥开,把完整的核桃仁放到许幼手心,再砸下一个。
"顾清姐姐。"
"嗯。"
"你砸核桃的样子好帅。"
顾清手没停:"少拍马屁。"
"真的。"许幼把核桃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比陈医生帅。比护士站的陈姐帅。比楼下水果店老板帅。"
"水果店老板?"
"就昨天卖你草莓那个。"许幼歪头,"你跟他买草莓的时候他冲你笑,你也笑了。"
顾清砸核桃的动作停了半秒:"我笑了?"
"笑了。嘴角翘了一下。"许幼伸手,指尖在她嘴角上按了按,"就这儿。"
顾清把锤子放下,抓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按了按——跳得很快。
"你心跳很快。"顾清说。
"你砸核桃砸的。"许幼声音有点飘,"太帅了,我紧张。"
顾清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把锤子往茶几上一搁,起身走到沙发另一头,在她身边坐下。许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揽着腰带过去,坐到了她腿上。
"你——"
"尾款。"顾清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又低又哑,"不是说回家结吗?"
许幼脑子嗡的一声。
顾清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毛衣抚过她的后背,最后停在她后颈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许幼整个人僵在她怀里,铃铛没戴在脚上,但顾清手腕上那个银铃铛随着动作轻轻响了一声,擦过她的锁骨。
"许幼。"顾清叫她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确定?"
许幼抬头看她。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顾清眼睛里,把那层总是冷着的硬壳化开了一点,露出底下藏得很深的、烫人的东西。许幼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眼角——顾清没躲。
"我确定。"许幼说,"从你第一次给我戴铃铛的时候就确定了。"
顾清喉结动了动。
她低头吻她。
这一次跟楼梯间那个不一样。楼梯间那个是咬,是惩罚,是顾清在失控边缘硬撑出来的克制。这个不一样——这个很慢,很软,带着核桃的香气和一点蜂蜜水的甜味。顾清的手扣在她后颈上,拇指按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像在数她的心跳。
许幼的手攀上她肩膀,手指插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顾清的白大褂早就脱了,身上只穿了件薄毛衣,许幼隔着毛衣摸到她后背的脊椎,一节一节,数到第七节的时候顾清轻轻抖了一下。
"你怕痒?"许幼喘着气问。
"不怕。"顾清嘴唇没离开她,声音含在吻里,"别数。"
"为什么?"
"数到第十节我会失控。"
许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声闷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顾清咬了她下唇一口,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许幼立刻收声,乖乖不动了。
就在这时——
灯灭了。
整个公寓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许幼"啊"了一声,下意识抱紧顾清的脖子。顾清的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声音稳得很:"别怕。跳闸了。"
"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也跳过一次。"顾清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暖白的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照得她轮廓更深,"我去看看电箱。"
"你别去。"许幼抱得更紧了,"我怕黑。"
"我开着灯。"
"手机灯不够。"许幼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顾清沉默了两秒,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手电筒朝上,光散开来,客厅里亮了一些。她没起身,只是把许幼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她头顶。
"那就不去。"她说,"等它自己好。"
"电不会自己好的。"
"那就黑着。"
许幼在她怀里抬起头,手机的光从下面照上来,顾清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她伸手,指尖沿着顾清的眉骨滑下来,滑过鼻梁,停在嘴唇上。
"顾清姐姐。"
"嗯。"
"你刚才说数到第十节脊椎你会失控。"许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现在灯黑了,没人看见。"
顾清呼吸顿了一下。
许幼的手从她嘴唇上滑下去,滑过下巴,滑过脖颈,隔着毛衣落在她后背第七节脊椎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第八节。"许幼数。
顾清的手扣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
"第九节。"
顾清低头,嘴唇擦过她的额头。
"第十节。"
许幼的手指按下去。
顾清猛地把她按进怀里,吻落下来,比刚才急,比刚才重,带着一点压抑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许幼喘不过气,手指攥紧她后背的毛衣,铃铛——顾清手腕上那个——在黑暗里叮铃响了一声,很轻,但两个人都听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重又乱。
"许幼。"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
"电来了。"
许幼愣了愣,转头看向玄关——灯确实亮了。暖黄色的光重新填满客厅,照得两个人都有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哦。"许幼说,脸红得能滴血,"那、那你去看看电箱?"
顾清没动,还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顾清抬头,伸手捏了捏她通红的耳朵尖,"刚才谁抱着我不让走的?"
"我怕黑嘛。"许幼嘴硬,"而且你也没走啊。"
"嗯。"顾清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没走。"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还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许幼贴在顾清胸口,能听见她心跳——咚、咚、咚,比电动车电门催到底还快。
"顾清姐姐。"
"嗯。"
"尾款结清了吗?"
顾清低头看她,嘴角翘着,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茶几上那半盒核桃拿过来,砸开一个,把核桃仁喂到她嘴边。
"先吃。"顾清说,"吃完再说。"
许幼张嘴接了,嚼着核桃仁,眼睛弯成月牙。
"甜的。"她说。
"核桃?"
"你喂的。"
顾清耳尖又红了。她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但许幼看见她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窗外夜色很深,对面楼里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许幼靠在顾清怀里,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灯会灭,电会来,核桃会吃完,但顾清在她身边,手腕上的铃铛会随着呼吸轻轻响,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顾清姐姐。"
"嗯。"
"明天还复查吗?"
"不复查了。陈医生说指标正常。"
"那明天晒太阳吗?"
"晒。"顾清低头看她,"十点前,露胳膊。"
"露腿也行吗?"
顾清眯起眼睛:"许幼。"
"我错了!"许幼立刻举手,"露胳膊!就露胳膊!"
顾清哼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茶几上,那半盒核桃还剩三个。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医生发来的微信:"小许,维生素D记得吃。还有,小顾要是再上双班,直接告诉我。"
顾清拿过手机,回了一个字:"收到。"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把许幼抱紧。
"睡觉吧。"她说,"明天早起晒太阳。"
"那你抱我睡。"
"嗯。"
"还要戴铃铛。"
"戴。"
"两个都戴。"
顾清低头看她,许幼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顾清伸手,把她脚踝上那个铃铛拿起来,重新系好,又把自己手腕上那个解下来,系在许幼另一只脚踝上。
"两个都给你。"顾清说,"响起来吵死你。"
许幼晃了晃脚,两个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她笑够了,钻进顾清怀里,闭上眼睛。
"不吵。"她小声说,"好听。像心跳。"
顾清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照着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茶几上搁着半盒核桃、一袋药、两个空了的蜂蜜水杯。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许幼睡着之前,听见顾清在她头顶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低了,她没听清。
但她猜到了。
于是她嘴角翘了翘,往顾清怀里又钻了钻,假装没听见,在心里偷偷回了一句: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