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在车厢地面。
苏冬雪的高跟短靴，正对着陈屿的帆布鞋。
脚尖挨得极近，几乎要碰到一起。
列车晃了一下，两人的鞋尖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
陈屿盯着那两双挨在一起的鞋，眼皮越来越重。
他揉了揉眼睛，还是挡不住那阵困意。
“这个摇晃感真是让人犯困……”
陈屿小声呢喃，声音含糊得像含在嘴里。
苏冬雪没听清，偏过头看他。
“你说什么？”
“…… 没什么。”
陈屿强撑着应了一句，可那声音听着就有气无力的。
他昨晚为了改那几行代码，熬到快三点才睡。
都没有好好照顾到妻子的情绪。
这会儿车厢一晃，那点欠下的觉，全都涌了上来。
“你昨晚又几点睡的？” 苏冬雪一眼就看穿了他。
“…… 两点多吧。”
陈屿支支吾吾，眼神心虚地往别处飘。
“骗谁呢，你那个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苏冬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替他着急。
“早知道这样，就该让你在站台上多等会儿，睡饱了再走。”
“那怎么行，” 陈屿赶紧摇头。
“让你一个人干等着，我更不放心。”
“你就嘴硬。” 苏冬雪嘴上凶他，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
像是想给他挡着点拥挤，让他站得安稳些。
陈屿被她这么一靠，耳根又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靠过来点。” 苏冬雪说。
“人多，我扶着你。”
“不、不用……” 陈屿下意识想推辞。
“不用什么，你要是站不稳摔了，才是给我添乱。”
苏冬雪说着，直接挽住他的胳膊，不给他躲的机会。
陈屿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挽着自己的手，耳根那点红，一路烧到了脖子。
“你别这样看我，”
苏冬雪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
“怪不好意思的。”
“…… 明明是你先挽我的。”
陈屿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苏冬雪歪头看他。
“…… 没什么。”
陈屿又缩了回去，耳朵却更红了。
苏冬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起眼。
“你这样，反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
“我没这么说……”
陈屿声音越说越小，尾音都快听不见了。
“你这人，昨晚熬了夜，今天还能这么精神地跟我拌嘴。”
苏冬雪无奈地摇摇头。
“那也是被你逼的。”
陈屿小声接了一句。
“我逼你什么了？” 苏冬雪挑眉。
“逼我……” 陈屿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赶紧闭了嘴。
“逼你什么，说啊。”
苏冬雪不依不饶。
“…… 逼我陪你玩。”
陈屿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苏冬雪被他逗笑，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谁玩你了，这不是带你出来约会嘛。”
她说着，自己反倒先红了脸。
陈屿看她脸红，那点紧张劲儿，反倒松了一点。
“那这约会…… 还算数吗？”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当然算啊。” 苏冬雪答得干脆。
“只要你别半路睡着，就算数。”
“那、那我尽量。”
陈屿说这话时，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车厢又晃了一下，他没站稳，身子往前晃了晃。
苏冬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
“站好。”
她轻声提醒。
“…… 嗯。”
陈屿应了一声，可那点困意，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漫上来。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发花，连她说的话都听得不太真切。
“你是不是站着要睡着了？”
苏冬雪看着他那副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 有点。”
陈屿老实承认，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那你就靠着我。” 苏冬雪说着，主动往他跟前站了站。
“不、不太好……” 陈屿下意识想躲。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怕我嫌弃你重，还是怕别人看？”
苏冬雪语气带着笑。
陈屿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那句 “怕给你丢人” 还没说出口，困意又涌了上来。
身子不自觉往前倾，怎么都稳不住。
苏冬雪没躲，就这么让他靠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的，像是找到了一个安稳的落脚点，整个人卸了力气。
脑袋轻轻枕在了苏冬雪傲人的山峰上。
他根本没察觉，呼吸反倒慢慢匀了下来。
周围几个男乘客，目光齐刷刷落过来，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羡慕。
有个年轻男人，多看了两眼，又看看自己身边空荡荡的扶手，默默撇了撇嘴。
“啧，人家这福气。”
旁边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看人家，女朋友多贴心。”
另一个搭腔，语气里酸溜溜的。
“咱怎么就遇不上这种。”
“你那个，不天天嫌你烦。”
两人压低声音你来我往，说笑间又往这边瞟了几眼。
有个大叔模样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年轻就是好啊。”
他身边的老伴白了他一眼。
“你年轻时候要是有这眼力见，也不至于单身到二十八。”
大叔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闭了嘴。
还有个小姑娘，拉着妈妈的手，仰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妈妈，那个叔叔是睡着了吗？”
她妈妈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孩子别乱看。”
这些细碎的声响，都落进苏冬雪耳朵里。
她非但没恼，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陈屿，那点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陈屿却在这时猛地惊醒。
他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慌忙直起身子，脸颊烧得滚烫。
“我、我方才……”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靠在了哪儿。
冷汗顺着下颌滑下来，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对、对不起！” 他声音发颤，急急忙忙道歉。
他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你靠都靠了，还道什么歉。”
苏冬雪的声音带着笑，没半分恼意。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屿还在急着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苏冬雪打断他。
“你只是困了。”
“…… 那也、那也是我不对。”
陈屿说着，耳根又红了一层。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 苏冬雪歪头看他。
“那等会儿下车，请我吃个甜筒。”
“…… 啊？” 陈屿愣了一下。
“怎么，不肯？” 苏冬雪挑眉。
“肯、肯的。” 陈屿赶紧应下。
苏冬雪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歪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陈屿被她这么看着，越发窘迫，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周围的人悄悄打量着二人，空气中满是羡慕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