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等一下！”
刚才那个面具商人又冲到两人面前，手里捧着个小盒子。
“难得二位有缘相识，不如抽一张留个纪念吧！”
隆眯起眼。
“……这回又是什么。”
“占卜！”
费利克斯得意地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收着几十张色彩鲜艳的画牌。
“这是渊源正统的命运画牌！从旅途吉凶到人生转机，什么都能占，了不得的宝贝！”
“什么都能？”
加雷斯来了兴趣。
“那倒有意思。既然来了，我也抽一张吧。”
“喂。”
隆插嘴。
“差不多得了。”
“你也来一张？”
“不要。”
“就当个小节目。钱我出。”
“我还没落魄到让初次见面的人请客。”
“那就只算我的。”
费利克斯高高兴兴地把画牌摊开。
“来，请挑您喜欢的一张！”
加雷斯用指尖摸了摸递过来的牌边，抽出一张。
费利克斯翻过正面。
上面画着由两匹马牵引的战车。
“哦哦！这是‘战车’！”
加雷斯微微一笑。
“战车啊。”
“是的！非常勇猛的图案吧！”
“说得也是。虽然我看不见。”
“啊。”
费利克斯的声音停住了。
加雷斯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能告诉我这图案的意思吗？”
“意思吗。”
“毕竟是占卜。”
“呃……”
费利克斯把画牌翻过去，又翻回来。
“……就是，很勇猛。”
“原来如此。不坏。”
“对吧！”
看来他根本不知道意思。
隆无语了。
“你就这么卖占卜？”
“这是刚进的货！”
“学会了再卖。”
“您说得太对了！”
费利克斯理直气壮地挺起胸。加雷斯笑了。
“那也让这家伙抽一张吧。”
“说了不要。”
“一张又没什么。算我谢你。”
“谢我？”
“谢谢你刚才说了那些直话。”
隆闭上了嘴。
果然是个怪男人。
“……就一张。”
“谢谢惠顾！”
费利克斯飞快地递上牌。
隆随手抽了一张，翻过来。
一个披着黑色外套的骷髅，握着一把大镰刀。脚下倒着人。远处画着不祥的高塔。
牌面下方，用花体字写着。
死神。
商人也沉默了。
“抽到什么了？”
加雷斯问。
“……呃。”
费利克斯把画牌和隆的脸来回比了比。
“‘死神’，呢。”
“哦。”
加雷斯轻轻笑了。
隆看着牌。恶趣味的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想。
“然后呢，什么意思？”
费利克斯咳了一声。
“那个……也有说法认为，未必是坏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
“……”
“……”
“……我下次之前查好！”
隆按住了额头。
“算了……”
“不不！这张牌就当纪念送给您！”
费利克斯把两张画牌递过来，抱着盒子回自己的摊子去了。
“祝二位旅途平安！”
隆望着他的背影。
“……那家伙到底什么毛病。”
“谁知道呢。”
加雷斯似乎很开心。
“说不定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那叫会做生意吗。”
“能靠这个活下去，也算本事。”
隆没接话。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画牌。握大镰刀的骷髅。黑色外套。
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刚才梦里出现的棺材。
……无聊。
也没到要扔掉的地步。隆把牌收进了外套内侧。
“那么，再会了。”
加雷斯说。
“嗯。”
“路上小心。”
“彼此彼此。”
隆简短地回答。
加雷斯点了点头，背着沉重的大剑走进了人群。
广场角落，费利克斯又被什么人缠住了。
三个人。
鸟嘴面具。
是酒馆里那伙人。
长嘴摊开地图，弯嘴指着山隘一带。短嘴蹲下来，在石板上画了两条线，用手指把其中一条挪了挪。
费利克斯热心地点头。
“原来如此！您是想在山路上使用啊！”
三人齐齐摇头。
弯嘴又指了指地图，短嘴把地上的线挪了一下。
“啊，是说老路和现在的路位置不一样？”
三人探出身子。
“这样的话，商队的行驶记录或许能帮上忙！”
长嘴用力点头。
“不过，查阅需要收一点费用。”
短嘴蹲在原地，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费利克斯掏出本子，开始解释什么。
隆看了一会儿。
那三个人，这回又跟商人聊什么呢。
算了，无所谓。看起来不是冲自己来的。
隆离开了那里。
通往镇外的路缓缓向下。石造房屋一断，天空骤然开阔。风拂过草丛，丘陵那边能看到泛蓝的山脉。
山脊的形状和上次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不算稀奇。以太风经过的地方，山和谷都会移动。地图上的河可能消失，看惯的丘陵也可能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别处。这一带没人会相信老路。
镇上的人很少到草原上去，也是因为这个。离开锚的庇护，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隆在镇外的土路上蹲下，查看地面。
湿润的泥土上留着野兽的足迹。昨晚经过的狼群。旁边还有几处压塌草的小痕迹。是史莱姆。
确认了风向，看了看草的倒向。至少这附近没有新的地形紊乱。
今天打打史莱姆就行。
最近镇上的活也少了很多。盗贼在街道上晃悠的事也少了，出现大魔物马上就会有人来通知。没有急活。明天大概也没有。
太平是好事。可什么都不做地过一天，总觉得静不下来。
对手是魔物的话，该做什么很清楚。找到足迹，靠近，堵住退路，解决掉。不用听麻烦的来龙去脉，也不用考虑对方的处境。
隆把手搭在腰间的短刀上，稍微调了调刀鞘的位置。然后检查外套下摆。有一处缝线又快要开了。
诺拉看见的话，肯定会说脱下来放着。就算说还能穿，她也肯定不会听。
……真麻烦。
隆微微笑了一下。
草原那边有山。山脚下散落着好些古老的铁制残骸。很久以前就在那儿了，但没人会特意靠近。
今天只看看前面的草地，猎物少就回去。
回去还得买面包。
不做多余的事，太阳落山前回去。这样就够了。
隆站起来，朝草原走去。
这时，身后的镇上响起了骚动。
有人吼了一嗓子，接着传来金属碰撞声。好像有什么倒了，人群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隆没有停步。
大概是广场上有人起了争执。没打算特意回去看。
可没过多久，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石板上的、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一个人的。
相当急。
隆竖起耳朵。
脚步声没有在镇口停下，直接转到了土路上。
……喂喂。
隆放慢了脚步。
好不容易才甩掉那帮麻烦的家伙。
跑来的脚步声，正朝这边直直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