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拿起自己那杯苏打水一口气喝完，随后将空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现在不会了。”
见此，女客人没有再自讨没趣，在“啧”一声后离开了。
江忧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情，后面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有人点酒，有人借着问配方闲聊，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江忧。
江忧没有搭理，应该说习惯了。
……
下班后。
江忧清理好吧台，看到对方还在等着。
“你不用一直等。”
女人晃了晃空空的杯子。
“影响你了？”
“我会分心。”
说完，江忧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
但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在意的样子，站起身将手机收进包里。
“那你忙，我还有时间。”
见对方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江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那个……”
似乎叫网名不合适。
此时江忧才发现，两个人就算聊过那么多不该聊的话，自己却连该怎么称呼对方都不知道。
女人倒没有让她为难。
“许怜。”报完名字，又补了一句，“允许你直接叫哦，不收钱。”
江忧没在意许怜的冷笑话，只是指了指后面道：“那许怜，我去换衣服。”
“好。”
女人点头。
见对方点头，江忧便朝后门走去了。
当断则断。
江忧是这么打算的。
从这个女人出现在现实的那一刻起，那层隔着屏幕的安全感就已经碎了。
江忧不想和对方产生多少纠葛，脑子里现在只装得下夏郁，这无关爱情和喜恶。
可能算是一种……习惯？
夏郁今天拿着八百块钱出去了，不知道那家伙输了多少。
今晚回去大概又是一身散不掉的烟味。
江忧推开员工更衣室的门，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换回原本的便服。
她不喜欢被别人碰。
即便是夏郁，在外面带着一身烟味回来时也会本能排斥。
可潜意识里，又渴望夏郁变回曾经那个高傲、干净，会把她堵在墙角温柔索吻的校花。
那种扭曲的期待死死勒着她的心，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换完衣服后，江忧出了更衣室，走廊尽头有两个方向。
左边是通往大厅的门，许怜还在那里等，右边则是一扇铁门，连着酒吧的后巷，平时只有运送酒水和倒垃圾的人才会走。
江忧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走向右边，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走出酒吧，后巷的冷风带着垃圾的酸臭味飘过来。
江忧头也没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一秒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
就在江忧走远后，酒吧的铁门悄无声息开了条缝。
酒吧的铁门悄无声息开了条缝。
许怜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江忧刚才停留过的地方，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那是江忧刚换下来不久，原本应该在更衣柜里的工作服。
拉起工作服的衣袖，那里残留着温度。还有汗水浸透过后的体香
许怜把脸整个埋了进去，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呢喃道。
“抓到你了……”
……
江忧回到家门口，正心里琢磨待会要不要直接把许怜删掉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只见夏郁穿着围裙站在门内，长发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四目相对。
夏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站在外面发什么呆？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还以为是房东又来催缴费单。”
随即夏郁拉住江忧冰凉的小手，带着她往屋里走。
“手怎么这么冰，外面雨下很大？”
江忧跟着进屋。
“没，今天有点累。”
夏郁反手关上门。
“累就快点坐下，看看我今天做了什么。”
江忧看了眼客厅。
餐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菜。
红烧排骨、甜酸鱼，还有冒着热气的排骨汤，旁边还放着切好的果盘。
“这些是哪来的？”
江忧看得有些恍惚。
夏郁解开围裙随手扔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一抹得意。
“我亲手做的啊，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吗？”
“不是。”江忧摇摇头，皱着眉问道，“我是问，买食材的钱是从哪来的。”
被这么一问，夏郁顿时露出骄傲的表情。
“早上你给我的，我没乱花，我就说今天机器要出大奖，最后一把连出了五次全屏金币，扣掉本金，直接套出来六千多！”
随即夏郁走上前，搂住江忧的腰。
“忧忧，我说了能赢一笔大的吧？等把这阵子的霉运全洗掉，我们就能把借的钱全还上，换个带阳台的房子。”
被抱着的江忧脸上看不到一点开心，只有深深的厌烦。
不是打工赚的。
不是找了新工作。
依然是那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松手。”
江忧把搭在腰间的手拍下去，转过身，手指停在夏郁面前。
“六千多，很厉害是不是？”
夏郁嘴角还没放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让我夸你？还是让我觉得，之前输的钱都没白输？”
江忧指向餐桌。
“你赢了就买菜，输了就回来找我要钱，怎么……机器吃进去的钱，最后都算我请客？”
夏郁被问得没接上话。
“我今天没找你再要。”
“因为你今天赢了。”江忧毫不留情地说道，“要是没赢呢？”
夏郁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总不能每次都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做这一桌，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吃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没有。”
“那就别拿换房子哄我，房租还欠着，你先把现在住的地方保住。”
江忧说完，胸口仍堵得难受。
夏郁没争辩，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看桌上的菜。
她准备的那些话，全都用不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试探着问道：“那……还吃吗？”
“吃。”
听到江忧的回答，夏郁立刻去了厨房。
骂归骂，饭又没欠她钱。
江忧拉开椅子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骂完之后江忧并没有轻松多少，反而开始思考。
她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冷战中的恋人，已经分手却还住在一起的前任，还是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室友？
每一种都能对上，又都差一点。
夏郁端来米饭，先把汤放在江忧面前。
“尝过了，刚刚好。”
江忧拿起勺子吃了口，胃里终于有了热乎东西，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夏郁看着江忧，筷子拿了又放。
见到对方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江忧开口问道。
“不吃？”
“吃。”
夏郁夹了块排骨，没再提赢钱的事情。
过了一会，江忧又忽然问道。
“钱呢？”
夏郁将手机拿出来，打开就是早已准备好的余额界面。
“在这。”
江忧瞥了一眼，没再多说。
“先交房租，再还借的。”
“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