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江忧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不一会，对方的消息发了过来。
【抱歉……是我越界了。】
许怜的回复很快，紧接着又是一句。
【只是想到你今天在吧台站了那么久，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稍微有点替你觉得不值。】
字里行间的退让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忧盯着屏幕，那种被视奸的不适感稍微淡了些。
她不需要一个对自己生活指手画脚的网友，好在许怜的识趣保住了她在自己聊天软件的位置。
【嗯。】
江忧回了一个字。
屏幕再次亮起。
【明天休息吗？想请你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不是在酒吧那种乱糟糟的环境，就我们两个。】
江忧看着这三条消息，眉头慢慢皱起。
界限感是她维系这段网络关系的底牌。今天在酒吧碰面已经是个错误，她不想把这个错误扩大到日常生活中。
现实里的她，是个连房租都要靠室友赌博赢钱才能交上的可怜虫。
【没必要。】
江忧敲字的速度很快。
【网上聊聊就行，现实里我很无趣。】
发送完毕，江忧准备锁屏睡觉。
她不需要新的社交，光是应付烂泥一样的生活，就已经耗光了所有的精力。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许怜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选了一家很安静的餐厅，就当是交个朋友，吃顿饭而已，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江忧没有回复，根本不想理会。
许怜似乎看出了江忧的不满，于是连忙改口。
【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江忧脸上，照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帮忙？】
【对……你很缺钱，对吧。】
江忧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防备心瞬间竖起。
【你调查我。】
【只是观察。】许怜回复得理所当然，【以前闲聊时提过的房租，你把自己逼得很紧。】
江忧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
【我想雇你……陪我吃顿饭。】
江忧看着这句话，荒唐感涌了上来。
雇？
在酒吧那种地方待久了，这种话术她听过太多次。
那些穿着体面的女客，端着酒杯凑到吧台前，嘴里说着交个朋友吃顿饭，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的领口。
【你把我当出来卖的？】
消息发出去，江忧死死盯着屏幕。
【别误会，我有点心理障碍，在人多的公共场合会有进食困难，需要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人坐在对面，而且只是吃饭和散步，什么都不做。】
许怜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甚至很划算，但江忧对此表示呵呵。
心理障碍，进食困难？
劣质的借口。
【没兴趣。】江忧回复。
屏幕安静了十几秒。
【一个小时，三千。】
江忧眼皮一跳。
三千？
夏郁今天赢了六千，尾巴翘到天上，仿佛那是她凭本事挣来的。
而自己摇一晚上酒，忍受各种刺耳的音乐，提成加上底薪也才几百块。
现在吃顿饭，一小时三千。
江忧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她转头看向夏郁。
夏郁睡得很沉，眼底有明显的青黑。
这个女人把生活搞得一团糟，然后用身体的纠缠来粉饰太平。明天一早，她又会拿着剩下的钱去游戏厅，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运气。
房租、水电、日常开销。
这些全压在江忧一个人身上。
不过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便宜事情，到时候自己落到对方手里，那和咯咯哒有什么区别？
但可是一个小时三千。
江忧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
城市的另一端。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许怜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而另一只手，抓着一件黑色工作服。
工作服腋下的位置被她贴在鼻尖，轻嗅着属于江忧的味道。
许怜闭着眼。
死人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江忧还没有回复。
许怜并不着急。
她太清楚那种被生活卡住脖子的人，在面对金钱时会有什么反应。
挣扎，屈辱，最后妥协。
但不放心的许怜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拒绝。我只是提出一个交易，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
……
出租屋的卧室里。
江忧看着许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退让。
以退为进。
江忧太熟悉这种把戏了。
夏郁每次要钱也是这样，先试探，再装可怜，最后得寸进尺。
但许怜给的太多了。
江忧闭上眼。
夏郁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她有些心烦，只要去吃一顿饭，下个月，甚至下下个月的钱就有着落了。
就算夏郁输光，她们也不至于被房东赶出去住桥洞。
只是吃顿饭而已。
江忧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时间地点。】
关掉手机，江忧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今晚恐怕是睡不着了。
……
第二天下午。
江忧站在镜子前。
没有刻意打扮，依旧是平时那副样子。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眸子。
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下半身是普通的牛仔裤。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准备去干嘛。
客厅里，夏郁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看到江忧出来，夏郁抬起头。
“去上班？”
江忧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今天怎么这么早？”
夏郁随口问了一句。
“排班改了。”
夏郁没有怀疑，只是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点，晚上我接你下班。”
“不用。”江忧拉开门道，“今天可能会加班……很晚。”
随着门关上。
江忧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
江忧拿出手机，点开许怜发来的地址。
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级私房菜馆。
距离这里有十几公里。
江忧收起手机，走出老旧的居民楼。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江忧走到街角，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她不想浪费钱去打车。
因此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私房菜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非常雅观。
江忧把单车停在路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卫衣。
似乎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忧推开大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服务员迎了上来。
“您好，有预约吗？”
“找人。”
说完，江忧又报了许怜的名字。
服务员眼神在江忧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恢复了标志性的营业微笑。
“许小姐在二楼包厢，请跟我来。”
上了楼。
服务员带着江忧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许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
只见许怜站在门后，穿了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依旧开着两颗扣子，露出苍白的锁骨。
黑色的狼尾短发有些凌乱，眼尾下方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嗯……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