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忧回到家。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漆漆的。
江忧反手关上门，正准备去摸墙上的开关，沙发那里突然亮起一抹火星。
“你去哪了？”
江忧吓了一跳，整个人愣在那里，摸向开关的手硬生生停在那。
火光有一瞬间照出来两人的影子，随之而来的烟味一点点钻进江忧鼻子。
如果是平时，江忧只会抱怨味道难闻。
但现在，熟悉的烟味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仿佛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没有换衣服。
从包厢出来就一直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甚至可能还有许怜身上香水味。
更要命的就是口袋里正塞着三千块。
“怎么回来这么晚？”
夏郁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忧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更怕夏郁一旦走近，就会闻到她身上不属于便利店、也不属于酒吧的气味。
“加班。”
沙发方向传来声响，紧接着就是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
此刻，江忧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等下夏郁要是问起为什么提前下班，该怎么说？
要是夏郁靠近抱她，摸到口袋里的钱，该怎么解释这笔巨款的来源？
告诉她自己去陪一个疯女人吃饭，对方花一万块想看她脱衣服？
夏郁会发疯的……
脚步声停在身后。
距离近到江忧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以及细微的呼吸。
江忧闭上眼，在心中把各种理由编排好，只要夏郁一开口质问，就能立刻用冷漠的语气反击。
江忧身子绷紧，转过头。
门外昏暗的楼道光线顺着缝隙挤进来，勉强照亮了眼前人的轮廓。
没有预想中阴沉的脸色，也没有质问的眼神。
只见夏郁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头发乱糟糟，身上只穿了一件运动小背心，下半身是黑色内裤，毫无形象可言。
“买饭没？”
夏郁打了个哈欠，询问道。
空气安静了。
江忧准备好的所有理由，在此刻全部变得毫无用处。
看着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满脸无所谓的女人，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火。
江忧的视线落在夏郁平坦的小腹上，隐约还能看见曾经健身留下的马甲线轮廓。
这样一具充满生命力的身体，现在却只知道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出租屋里，等着别人投喂。
就在一个小时前，江忧坐在那个闷热的包厢里，忍受着许怜那种视奸般的目光，看着钞票像垃圾一样散落在自己脚边，弯下腰去捡。
她把自己的底线卖了三千块。
而导致她不得不去卖底线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挠着屁股，理所当然地问她有没有买饭。
江忧看着夏郁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锁骨，身体最深处突然涌起一股扭曲的情感。
那是厌恶，是愤怒，但同时……这具身体却又可悲地对眼前散发出的熟悉信息素产生了反应。
小腹深处窜起一丝微弱的异样，这是无数个日夜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只要夏郁靠近，只要闻到这个味道，这具身体就会自动做好迎合的准备。
江忧恨透了这种生理上的屈服。
她猛地拍开夏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夏郁被拍得愣了一下，挠胸口的手也停住了，半眯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些，不解地看着江忧。
“发什么神经？”
夏郁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几分被打断的不悦，而江忧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江忧质问道，“我出去赚钱，你就在家里睡觉？醒了就只知道要饭？”
夏郁一脸懵逼，摊着手冷笑道。
“我不就是问一句买没买饭吗，你至于一回来就找茬？
“找茬？”江忧往前逼近一步，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夏郁，“你今天出门了吗？你找工作了吗？昨天赢的钱呢，是不是打算明天再去那个破游戏厅里输个精光！”
夏郁脸色难看起来。
这是她的痛点。
“我说了我有数！你能不能别总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说教我？”
夏郁有些恼羞成怒，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
换做以前，江忧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沉默。
但今天不一样。
口袋里那三千块钱的重量，给了她某种底气，也放大了她所有的委屈。
“有数？你的有数就是让我养着你，让我去……”
江忧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差点就把许怜的事情说出来了。
绝对不能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这层勉强维持的窗户纸就会彻底捅破。
夏郁看着江忧欲言又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去干什么？”
夏郁追问，身体又凑近了些。
一米七八的个子直逼江忧。
江忧看着夏郁，第一反应想到的居然不是该怎么去圆这句话，而是看着夏郁的腹肌。
这让江忧不由得恼怒起来。
不仅仅是对夏郁，也是对这个沉溺于此的自己。
不过发泄也到持为止，她不想再吵了。
而且吵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夏郁根本不懂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虽然自己也不想让对方懂，或许这种病态的依赖，就是她们之间仅剩的纽带。
江忧别过脸，躲开夏郁的视线，直接转身往家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
夏郁瞬间慌了。
刚才的那点怀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意识的心慌。
每次江忧露出这种彻底厌倦的表情时，夏郁都会感到恐惧。
她真的很怕江忧会离开自己。
在这点上不是因为害怕没饭吃，还得什么其它的，只是单纯害怕自己被抛弃。
而江忧没有回头，只是一把拉开门道。
“买饭！”
江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夏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气冲冲的小土豆，原本悬起的心又慢慢放了回去，有些无奈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随即又叫住即将走出门的江忧。
“忧忧！”
江忧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去看夏郁。
“额……猪脚饭就行，记得多加点辣椒。”
砰——！
回应夏郁的是沉重的关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