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不敢直言,为了今晚能顺利吃上晚饭,知禾勉强挤出讨好笑意,正要开口致歉,可才起音。
“闭嘴。”
苏晏一声落下,将她所有话语堵回喉间。知禾抿紧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苏晏垂眸望着衣衫上狼狈的湿痕。她素来有很重的洁癖,平日里别说沾一大片水渍,便是落上一点微尘,都要立刻更衣沐浴。可此刻对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只是咬了咬下唇,抬手指向床头柜上的抽纸盒。
“帮我拿纸巾。”
知禾抽出几张递过去。苏晏接过,垂首细细擦拭胸前洇开的印记。擦罢,她抬眼看向面前这孩子,一副心虚,又隐隐带着几分不服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拉起知禾的手,尽量放得耐心。
“我知晓你方才只是好心,想帮我擦干净。但你要记住,这里对女子而言十分敏感,不能随意触碰。”
知禾眨眨眼,满脸困惑,歪着头发问:“为什么?它就和手掌一样,凭什么碰不得?”
苏晏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片刻之后,才想出一个她听得懂的说辞,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这是用来哺育孩童的。若是随便触碰,容易伤到,往后便没法喂小宝宝了。”
知禾眼睛一下子睁大,满是惊奇,转瞬又紧张起来:“原来还有这般用处?那你会不会出事,以后没法喂宝宝?”
苏晏轻轻咬着唇,声细如蚊蚋:“没事,只是小事。”
知禾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低声念叨还好还好,险些闯出大祸。
就在这时,敲门声打破屋内安静。
“小姐,晚餐已经备好。”
老管家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恭谨克制,尾音却藏着一丝试探。
二人同时抬眼。知禾瞥了一眼床头闹钟,已是晚间七点半。她们自午后入眠,一觉睡了六个多时辰。
苏晏神色如常,慢慢坐直身子,将外套披上,方才把身前起伏遮掩住。
门外,老管家面上远没有语气那般镇定。他在这座庄园侍奉二十余年,自老爷年轻时便在此,看着苏晏降生、长大,自认摸透她全部性情。可今日,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这位小姐。
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同她在卧房闭门待上整整一下午。哪有午睡要睡六个钟头的道理?冷汗顺着管家额角往下淌,他掏出手帕擦拭,帕子转瞬濡湿一片。无数纷乱念头在脑海翻涌。
富家子弟见惯世间种种,寻常事物已经难以满足,便会去追逐那些逾矩的喜好。说得好听是个性,往直白了说,便是偏执。素来洁癖寡欲之人,一旦沉溺,往往更加极端。
老爷夫人远在海外,还要半月方能归来。若是这段时日,小姐做出什么出格之事……管家的手微微发颤,心底已经在斟酌,要不要拨通越洋电话禀报。
房门开启。苏晏立在门口,一手牵着知禾,神情平淡。知禾站在她身侧,个头才刚抵达她肩头,手腕被攥得牢牢的,挣不开分毫。
管家目光满是疑虑,落在两人身上。苏晏眉头微蹙,清冷眼眸淡淡扫过他,带着审视。
“有事?”
“没、没有。”管家低下头,“小姐,晚餐备好,请随我过来。”
他转身在前引路,脚步比往日急促许多。苏晏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没有多言,牵着知禾紧随其后。
去往餐厅路途不短,要穿过数条长廊,两座大厅。沿路知禾目光不停,默默数着擦肩而过的下人。一路遇见十多名仆役,尽数都是女子。
知禾回想踏入别墅之后所见之人,门口安保是男子,可进到主楼内部,除却老管家,再也不见别的男人。她偏过头看向苏晏,满眼好奇。
“晏姐姐,为什么宅子里只有女仆?男子好像就管家爷爷一个。”
苏晏脚步不停,视线直直向前,淡淡开口:
“我不习惯陌生男子近身。”
知禾一怔,低头看向那只扣住自己手腕的白皙纤手。原来是不喜陌生男子靠近,她们二人都是女子,靠得近一些,自然没有这份隔阂。只是被她这样牵着手,她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微妙的羞意,目光悄悄落在苏晏侧脸上。
苏晏察觉到她目光里的打量,白皙面颊浮起一层浅淡红晕。沉默片刻,像是顺着这话补充一句:
“大多数外人,无论男女,我都不喜过分贴近。只是同为女子,相处起来到底从容许多。”
知禾心底暗自感慨。难怪府中仆从大多都是女子。面上却半点不露,乖乖点头。
“我懂啦。”
苏晏垂眸看向她。小姑娘一张清秀面孔,乖巧温顺。心头骤然一软,像是有什么暖意缓缓化开。她抬手,揉了揉知禾的发顶。
“吃过这顿晚饭,你便跟着管家,学习侍从该懂的规矩。我不会让你去做粗活,”她指尖在发丝间轻轻摩挲,语调骤然温柔,“只是往后我偶尔要带你赴宴应酬,至少外表礼数要周全,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