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演武场。
今日是天玄宗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各峰弟子齐聚一堂，气氛肃穆而热烈。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正襟危坐，而在最中央的位置，宗主玄天真人正抚须微笑，目光扫过下方的年轻才俊，眼中满是欣慰。
“吉时已到，大比开始！”
随着执事长老一声高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入口方向，等待着各峰首席弟子的登场。
按照惯例，天玄宗首席大弟子沈清寒，应当是压轴出场，且必定是御剑而来，白衣胜雪，清冷如仙，以此来震慑群雄。
“来了！是沈师姐的气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半空。
只见天边一道流光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带起一阵狂风。
“好强的气势！不愧是首席师姐！”
“这灵气波动……至少是筑基大圆满！”
众弟子纷纷露出敬畏之色，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微微点头，对沈清寒的修为进步表示满意。
然而，当那道流光飞临演武场上空，准备降落时——
原本肃穆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并没有预想中那清越的剑鸣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如同拖拉机发动般的——
“突突突突突突……”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魔性、穿透力极强的叫声：
“嘎——！！！”
众人：“？？？”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沈清寒出现了。
她确实白衣胜雪，确实清冷如仙，确实面无表情。
但是！
她脚下踩的不是那把名动天下的“霜寒剑”。
而是一只……
通体漆黑、圆滚滚、胖乎乎，正扇动着两只小短翅膀，尾巴上的螺旋桨疯狂旋转，发出“突突突”巨响的……
巨型企鹅？
“噗——咳咳咳！”
一位正在喝茶的长老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高台上的宗主玄天真人，抚须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只胖企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尴尬的气氛，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螺旋桨减速，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然后——
“嘭！”
它重重地砸在演武场中央，激起一片尘土。
沈清寒稳稳地站在胖企鹅背上，双手负后，下巴微扬，眼神冷漠地扫视全场，仿佛她骑的不是一只魔性企鹅，而是一头上古神兽。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是她一路上给自己洗脑了无数遍的信条。
“那是……什么？”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那是……沈师姐的坐骑？”
“那是企鹅吧？绝对是企鹅吧！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企鹅？为什么企鹅尾巴上有个螺旋桨？！”
“刚才那声‘嘎’是不是它叫的？我是不是幻听了？”
原本肃穆的大比现场，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窃窃私语声变成了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沈师姐竟然骑着一只肥鸡？”
“那是鸭子吧？你看那嘴！”
“不管是鸡还是鸭，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对面宗门的看台上，更是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天玄宗没人了吗？竟然让弟子骑着家禽来参加大比？”
“这就是天玄宗首席的排面？笑掉大牙了！”
“喂！那边的胖子，你是来送外卖的吗？”
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清寒的脸色依旧冰冷，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到她牙关紧咬的咯吱声。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叫得最大声的对面宗门弟子，眼中杀气四溢。
“那是……林砚那个混蛋做的东西……”
她在心里把林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等我回去，一定要把他做成纸人，点天灯！”
但此刻，大比在即，她不能退缩。
“安静！”
沈清寒一声冷喝，灵力激荡，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她冷冷地看着对面那个挑衅的弟子——那是烈火宗的首席，赵烈。
“你要挑战我？”
赵烈看着沈清寒脚下那只还在“突突突”冒黑烟的胖企鹅，强忍着笑意，抱拳道：“沈师姐，虽然你这坐骑……别具一格，但大比场上无戏言。既然来了，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请！”
沈清寒没有下企鹅。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让这玩意儿动起来，而且林砚说过，这玩意儿现在是“声控”加“意念”双重绑定，只有她能驾驭（大概）。
“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赵烈大喝一声，浑身火焰升腾，手中长枪一抖，化作一条火蛇，直扑沈清寒。
“烈焰燎原！”
火焰扑面而来，热浪滚滚。
观众席上的笑声更大了。
“沈师姐快跑啊！别把家禽烤熟了！”
“小心你的坐骑变成烤鸭！”
沈清寒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拔剑。
她只是低下头，对着胖企鹅的脑袋，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吞天兽一号机，给我……吃了它！”
胖企鹅的绿豆眼猛地一亮。
它似乎听懂了“吃”这个字。
“嘎！”
它猛地张开那张画上去的血盆大口（其实是林砚用符纸贴的）。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嘴里爆发出来。
呼——！
原本扑向沈清寒的漫天火焰，竟然像是被吸尘器吸走了一样，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一头扎进了胖企鹅的嘴里！
“咕嘟。”
胖企鹅咽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满足表情。
全场再次死寂。
赵烈傻眼了。
他的火焰……被吃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沈清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这才哪到哪。”
她拍了拍胖企鹅的脑袋：“吃饱了，该干活了。喷他！”
“嘎！”
胖企鹅兴奋地叫了一声，肚子猛地鼓了起来，像个充气的气球。
紧接着。
“噗——！！！”
一股比刚才赵烈释放的火焰还要粗壮、还要炽热的黑色火柱，从它嘴里喷涌而出！
轰！
火柱瞬间吞没了赵烈。
“啊——！烫烫烫！这是什么火？！”
赵烈惨叫着从火柱中滚了出来，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头发都卷了，脸上黑漆漆的，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那只还在打饱嗝的胖企鹅，眼中满是惊恐。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裁判长老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喊道：
“赵烈……失去战斗能力。沈清寒，胜！”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敢嘲笑那只胖企鹅。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从看笑话，变成了看怪物。
“那是……吞火神兽？”
“天玄宗什么时候有这么恐怖的底牌了？”
“那只企鹅……难道是传说中的‘虚空吞噬兽’的幼崽？”
沈清寒看着倒地不起的赵烈，又看了看周围敬畏的目光，心中的郁闷终于消散了一些。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轻轻拍了拍胖企鹅的脑袋。
“做得好，今晚给你加餐。”
“嘎！”胖企鹅开心地转了个圈，尾巴上的螺旋桨甩出一圈黑烟，正好喷了前排几位长老一脸。
长老们：“……”
沈清寒驾驭着胖企鹅，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走向胜者席。
路过林砚所在的“特聘长老”席位时（林砚是混进来的），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算你过关。”
林砚正躲在人群里嗑瓜子，闻言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老板威武！老板霸气！这‘吞天兽’是不是很给力？”
沈清寒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其实还不错。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她准备坐下休息，等待下一轮比赛时。
那只刚刚立了大功的胖企鹅，突然身体一僵。
“嘎？”
它发出一声疑惑的叫声，原本漆黑的身体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肚子也开始像吹气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怎么回事？”沈清寒脸色一变。
林砚也愣住了：“卧槽？这剧情不对啊？它不是应该进入贤者模式吗？怎么还充能了？”
“不好！它要炸！”
林砚突然想起自己在制作这只企鹅时，为了追求威力，好像……把“喷火符”和“爆炸符”的线路接反了？
“快跑！”
林砚大喊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嘭！！！”
一声巨响。
胖企鹅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
蘑菇云中，无数黑色的羽毛像雪花一样飘落。
而处于爆炸中心的沈清寒……
此刻正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浑身焦黑，头发像爆炸头一样竖立着，脸上全是黑灰，只有两只眼睛还黑白分明。
她手里还保持着拍企鹅脑袋的动作，整个人仿佛一尊焦炭雕塑。
全场再次死寂。
随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响亮十倍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炸了！真的炸了！”
“这就是天玄宗的秘密武器？自爆步兵吗？”
“沈师姐！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叫火葬场？”
沈清寒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自己黑乎乎的双手，又听了听周围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林砚。
那眼神，仿佛要将林砚千刀万剐。
“林、砚！”
沈清寒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你、给、我、等、着！”
林砚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瓜子一扔，转身就跑。
“那个……沈仙子，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意外！是材料问题！对，材料问题！我先回去研究一下二号机！回见！”
看着林砚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刚想追上去。
突然，她感觉脚下一滑。
“啪叽。”
她一脚踩在了一块刚才爆炸崩出来的、还没完全熄灭的企鹅肉（纸浆）上。
这位天玄宗首席大弟子，在万众瞩目之下，再一次……
摔了个狗吃屎。
“噗通。”
这一次，连高台上的宗主都忍不住捂住了脸。
“造孽啊……”
……
当天晚上。
天玄宗禁地，听雪峰。
林砚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扔在沈清寒的洞府里。
沈清寒已经洗去了脸上的黑灰，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但那双眼睛依旧冒着火光。
她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步步逼近林砚。
“林砚。”
“在！仙子您吩咐！”林砚求生欲极强。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丢了多少人？”
“知道知道！都怪那只企鹅不争气！下次！下次我一定改进！”
“没有下次了。”
沈清寒手中的匕首在林砚脸上轻轻拍了拍，冰冷的触感让林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现在就把你切成片，做成纸扎人，给我的新坐骑陪葬。”
“别别别！仙子饶命！”林砚惨叫，“我还能抢救一下！真的！我刚才在路上已经有了灵感！二号机绝对不炸！绝对威武霸气！”
“哦？”沈清寒挑眉，“什么灵感？”
“这次……这次咱们不做陆地单位了。”林砚眼珠一转，开始胡扯，“咱们做空战单位！空中优势懂不懂？我要给您做一只……九天雷罚鲲鹏！”
“鲲鹏？”沈清寒有些意动。
“对！能飞，能喷雷，还能隐身！绝对比那只胖企鹅强一万倍！”
沈清寒盯着林砚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骗自己。
最终，她收回了匕首。
“好。”
“我就再信你一次。”
“但是……”
她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今晚，你就睡那儿。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断。”
林砚看着那张硬邦邦的石桌，欲哭无泪。
“那个……沈仙子，能不能给床被子？这石头有点凉……”
“没有。”
沈清寒冷冷地转身，走进内室。
“还有，今晚不许打呼噜。否则，阉了你。”
“咔嚓。”
石门关闭。
林砚孤零零地躺在石桌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这哪是入股啊……这分明是入狱啊……”
“不过……”
他摸了摸怀里偷偷藏起来的一块从胖企鹅身上掉下来的碎片。
那碎片上，隐隐流转着一丝奇异的符文光泽。
“这‘吞天兽’虽然炸了，但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啊。”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这修仙界的第一只‘机械飞升’流派，要从这里开始了。”
……
与此同时，内室。
沈清寒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
她回想起今天在演武场上，那只胖企鹅喷出火焰时的场景。
虽然很丢人。
虽然炸了。
但是……
那种力量感，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竟然……有点爽？
“哼。”
沈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林砚……你最好别骗我。”
“否则，我就真的把你做成纸人。”
“不过……”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轮明月。
“鲲鹏么……”
“倒是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