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峰，侧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这间原本清幽雅致的偏殿内，此刻正透出一股浓浓的“黑作坊”气息。
“噼里啪啦——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刺眼的电光，差点把房顶掀翻。
“林砚！你是不是想死？”
沈清寒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怒火，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唰”地一声插在案台上，距离林砚的手指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林砚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刚画好的符纸吞下去。
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沾着几道黑灰，瑟瑟发抖地举起双手：“误会！纯属误会！沈仙子，这叫‘压力测试’！不炸几次怎么知道极限在哪里？”
“刚才那是极限吗？那是差点把我的眉毛烧了！”沈清寒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还有半个时辰天亮。如果你那只‘鲲鹏’飞不起来，我就把你挂到天玄宗的护山大阵上去当风筝。”
“别别别！马上就好！真的马上就好！”
林砚欲哭无泪，重新拿起那支特制的狼毫笔，蘸了蘸碗里暗金色的灵墨，继续在那张巨大的淡蓝色灵纸上描描画画。
这哪里是修仙啊，这分明是996福报现场！
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时辰。
为了赶制这只“九天雷罚鲲鹏”，林砚简直是绞尽了脑汁。
上次的“吞天兽”之所以会炸，核心原因在于那个“吞噬符文”和“喷火符文”的回路冲突，导致灵力在体内淤积，最后像个气球一样爆了。
这一次，林砚痛定思痛，决定走“高科技”路线。
“既然物理喷火容易炸，那就改法术轰炸。”
林砚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将原本复杂的吞噬回路全部剔除，取而代之的，是他从地球带来的、经过魔改的“并联电路”理念。
他在鲲鹏的双翼内侧，密密麻麻地刻画了三百六十个微型“引雷阵”。
这些阵法彼此独立，却又通过一根主灵力线串联。
只要沈清寒注入灵力，这些阵法就会瞬间激活，引动天地间的雷灵气，形成覆盖式的雷电轰炸。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架披着神话生物外皮的……自杀式无人机轰炸机。
“呼……最后一笔。”
林砚咬着牙，手腕稳如泰山，在鲲鹏的双眼处点上了两抹猩红的朱砂。
“成了！”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原本死气沉沉的纸扎鲲鹏，突然颤抖了一下。
一股令人心悸的酥麻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鲲鹏的纸翼上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缓缓张开了足有三米宽的翅膀，那双猩红的电子眼（其实是符咒眼）猛地亮起，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清寒。
“嘎？”
它发出了一声充满电流麦质感的叫声。
“这……”
沈清寒收剑回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虽然这玩意儿看起来依然不像正经灵兽，甚至透着一股浓浓的赛博朋克风，但那种蕴含其中的毁灭气息，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就是……雷罚鲲鹏？”
沈清寒走上前，伸手想要触碰它的翅膀。
“别动！”林砚猛地扑过去拦住她，“还没调试好电压……我是说，还没驯化呢！它现在认生，容易电人。”
沈清寒皱眉：“认生？一只纸扎的老鼠也认生？”
“这是鲲鹏！神兽！很有尊严的好吧！”林砚义正言辞地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林砚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
“咕噜噜噜……”
声音之大，连那只正在放电的鲲鹏都愣了一下，歪着头看向林砚。
林砚老脸一红，尴尬地摸了摸肚子：“那个……沈仙子，这都后半夜了，能不能先吃个夜宵？吃饱了才有力气调试嘛。”
沈清寒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冷哼一声。
“等着。”
她转身出了门。
林砚瘫坐在地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年头，穿越者太难了。不仅要会技术，还得会保命。”
没过多久，沈清寒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随手扔给林砚。
“吃。”
林砚如获至宝，急忙打开。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馒头？”
而且是那种硬得能砸死人的、冷掉的、没有任何馅料的白面馒头。
“怎么？嫌弃？”沈清寒挑眉，手又按在了剑柄上。
“不不不！爱吃！我最爱吃馒头了！特别是冷的，有嚼劲！”
林砚含泪咬了一大口。
嘎嘣。
差点把牙崩了。
他一边流着泪咀嚼着这块“凶器”，一边看着旁边那位不仅不睡觉，还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死死盯着他干活的“监工”。
“你也吃点？”林砚含糊不清地问。
“辟谷了。”沈清寒淡淡道。
“……”
林砚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然后继续啃馒头。
半个时辰后。
馒头下肚，体力恢复。
林砚抹了一把嘴角的渣子，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来吧，沈仙子，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雷电法王’。”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只巨大的纸扎鲲鹏。
“二号机，启动！”
“滋滋——嘎！”
鲲鹏双翼一振，竟然真的悬浮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那只胖企鹅的笨重，这只鲲鹏身形修长，线条流畅，通体流转着淡蓝色的雷光，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帅气？
“上去试试。”林砚指了指鲲鹏的背。
沈清寒也不废话，脚尖一点，轻盈地落在鲲鹏背上。
就在她坐稳的瞬间，一股奇异的联系在她和林砚之间建立。
“控制中枢在这里。”林砚指着鲲鹏后颈处的一个符文节点，“你注入灵力，想着往哪飞，它就往哪飞。至于攻击……”
林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想着‘炸死他们’，剩下的交给它。”
“炸死他们？”沈清寒嘴角抽搐，“你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名字只是代号，威力才是真理。”林砚摆摆手，“试试？去后山荒地，别在这儿，容易把房子拆了。”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鲲鹏的脑袋。
“走。”
灵力涌入。
“轰！”
一道蓝色的光柱瞬间从鲲鹏尾部喷射而出（林砚特意加的推进器）。
鲲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破了屋顶，冲上了夜空。
“我的屋顶！！！”
林砚惨叫一声，看着头顶那个大洞，心都在滴血。
“这修屋顶的钱……得算在研发经费里吧？一定是吧？！”
……
听雪峰后山，荒地。
沈清寒驾驭着鲲鹏悬停在半空。
夜风呼啸，吹得她衣袂翻飞。
身下的鲲鹏虽然是用纸做的，但稳如泰山，甚至还能感受到那种蓄势待发的震动感。
“这就是……飞行的感觉吗？”
沈清寒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比御剑飞行更狂野，比骑乘灵兽更随心所欲。
“试试攻击。”
她目光锁定了下方的一块巨石。
脑海中回想起林砚那句粗暴的指令——“炸死他们”。
沈清寒眼神一凝，体内灵力疯狂注入。
“雷罚，落！”
嗡——！
身下的鲲鹏猛地张开双翼，双翼之上的三百六十个微型阵法同时亮起。
刹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
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在空中交织，最后汇聚成一条粗大的雷蛇，顺着鲲鹏的指引，轰然落下！
“轰隆隆——！！！”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听雪峰。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大地颤抖，碎石飞溅。
林砚站在破了一半的屋顶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卧槽……玩大了。”
“我就随便画了个聚雷阵，威力这么大？”
烟尘散去。
原本那块巨石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坑底焦黑一片，还残留着滋滋作响的电弧。
沈清寒悬停在坑洞上方，看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身下的鲲鹏。
这只丑萌丑萌的纸扎鸟，此刻正骄傲地拍打着翅膀，身上的雷光还未散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威风凛凛。
“这就是……我的力量。”
沈清寒握紧了拳头。
虽然手段有些……不正统。
但这威力，足以让那些嘲笑她的人闭嘴。
她驾驭着鲲鹏缓缓降落。
林砚早就跑到了坑边，正拿着小本本疯狂记录数据。
“威力超预期，范围覆盖广，就是耗蓝有点大……”
“林砚。”
沈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手一抖，合上本子，转过身，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仙子，效果怎么样？是不是霸气侧漏？是不是震古烁今？”
沈清寒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屋顶，是你修，还是我修？”
林砚笑容一僵：“呃……那个，咱们不是合伙人吗？这属于……固定资产损耗？”
“固定资产？”沈清寒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既然是固定资产，那就从你的分红里扣。”
“别啊！我还没分红呢！”
“那就从你的饭钱里扣。”
“……馒头管饱就行，我不挑食。”
沈清寒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看着林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突然，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包子，塞进了林砚手里。
“刚才下山买的。肉馅的。”
林砚愣住了。
手里热乎乎的温度，让他有些恍惚。
“谢……谢谢老板。”
“别误会。”沈清寒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生硬，“我只是不想我的首席工匠饿死。毕竟……这只鸟，还算顺手。”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明天的宗门大比，我要用它，拿第一。”
林砚咬了一口包子，满嘴流油。
他看着沈清寒那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只还在放电的“雷罚鲲鹏”。
“放心吧，老板。”
他咽下包子，嘿嘿一笑。
“明天，咱们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什么叫‘版本T0’的含金量。”
“不过……”
林砚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那个……沈仙子，这鸟的续航好像只有半个时辰。明天大比要是打太久，它可能会半路没电掉下来……”
沈清寒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如刀。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它续航无敌！能飞一整天！”林砚秒怂。
“哼。”
沈清寒冷哼一声，骑上鲲鹏，冲天而起。
“明天若是掉链子，我就把你塞进雷阵里，当电池用。”
看着远去的流光，林砚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
“社畜的命，果然是苦啊。”
“不过……”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修仙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嘎——滋滋滋——”
紧接着，一道黑影冒着黑烟，从天而降，正好砸在林砚脚边。
是那只鲲鹏。
它抽搐了两下，眼中的红光熄灭，变成了一只死气沉沉的纸鸟。
林砚：“……”
“我就说续航不行吧……”
“这下完了，明天还没开打，装备先报废了。”
林砚欲哭无泪地看着天空。
“沈仙子！你听我解释！这是……这是过热保护！对！过热保护！”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中传来的、沈清寒那几乎要杀人的怒吼声。
“林、砚！你、给、我、滚、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