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黑风高。
玄天城的喧嚣早已在打更声中沉寂，唯有城南的“折纸轩”还透着一丝微弱的烛光。
沈清寒盘膝坐在店铺角落的那张小方桌上，双眼微闭，呼吸绵长。她虽然答应了林砚“入股”，但作为宗门天骄，她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只是此刻，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一丝……无奈。
原因无他，只因她手里正捏着一只刚折好的粉色纸鹤。
“沈伙计，手劲儿轻点，那是给隔壁王大妈家二丫头定的‘相思鹤’，别给捏爆了。”
林砚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手里摇着把蒲扇，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地指挥着这位玄天大陆的高冷女神。
沈清寒指尖微颤，一股凌厉的剑气险些没忍住透体而出。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冷冷道：“林砚，若我今日折完这一百只纸鹤，能否换你那一章《基础符箓大全》？”
“那是另外的价钱。”林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还有，别叫我名字，叫老板。或者……林哥哥也行。”
“你想死。”
“好嘞，那就叫老板。”
就在两人进行着诡异的“职场霸凌”与“反霸凌”拉锯战时，一股阴冷的风突然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原本摇曳的烛火猛地一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沈清寒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剑锋般锐利，她刚要起身拔剑，却被林砚一个眼神制止了。
“嘘——”林砚竖起食指在唇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客人来了。沈伙计，准备好收钱……哦不，接客。”
“砰！”
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身穿黑底红纹劲装的壮汉大步跨入。他满脸横肉，双目凶光毕露，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正是赵家老三，赵铁。
赵铁在城南素有“赵阎王”之称，筑基中期的修为，行事向来无法无天。今晚奉了大哥之命，本想着来这小小的折纸铺探探底，若是能顺手把那个神神秘秘的林老板宰了，那更是大功一件。
“哪个是林老板？”赵铁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柜台后的林砚身上，狞笑道，“听说你这里卖些神神叨叨的破纸？爷今天心情不好，特来买几张去擦屁股，识相的就把最好的货色交出来！”
林砚慢吞吞地从摇椅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惊恐地捂着胸口：“哎呀，这位壮士，大半夜的私闯民宅，还这么粗鲁。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人，只卖艺术品，不卖……厕纸。”
“少废话！”赵铁不耐烦地吼道，手中鬼头大刀猛地挥出，一道凛冽的刀气直奔林砚面门而去，“老子让你交你就交，不然老子把你这破店拆了！”
刀气呼啸，带起的劲风刮得林砚脸颊生疼。
然而，林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刀气即将触碰到柜台的瞬间，林砚身后的货架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吼——”
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感的咆哮声响起。
紧接着，一张原本贴在货架上的黄色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金光。金光散去，一个足有半人高、浑身肌肉虬结、画着夸张肌肉线条的纸人，竟然活生生地“站”了起来。
这正是林砚这几日闭关研究的新品——“大力神”纸人。虽然只是纸做的，但林砚在折纸过程中注入了“力量法则”的碎片，力大无穷，皮糙肉厚。
“砰！”
那纸人竟然不躲不闪，直接用那画着肱二头肌的纸胳膊，硬生生接下了赵铁的刀气。
赵铁只觉得虎口一震，手中的鬼头大刀差点脱手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新伙计，脾气不太好，你小心点。”林砚躲在柜台后面，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顺手还抓起一把瓜子递给旁边看戏的沈清寒，“沈伙计，看戏要有看戏的素质，吃瓜子。”
沈清寒面无表情地接过瓜子，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特么是纸人？这比宗门里的体修弟子还结实吧！
“装神弄鬼！”赵铁大怒，身为筑基期修士，被一个纸人挡住攻击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怒吼一声，周身灵气暴涨，鬼头大刀裹挟着黑色的煞气，狠狠劈向那个纸人。
“大力神，给他整个活儿！”林砚躲在柜台下大喊一声。
那纸人仿佛听懂了指令，原本画上去的死板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灵动的红光。它猛地张开双臂，竟然直接抱住了赵铁劈下来的大刀。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刀断了，而是纸人的手臂被砍破了。但诡异的是，那伤口处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喷出了一股粘稠的胶水，瞬间将鬼头大刀死死粘住。
“什么鬼东西！”赵铁拼命想要抽刀，却发现那刀就像是长在了纸人身上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纸人那只完好的手臂已经高高举起，那只画着拳头的纸手，在赵铁惊恐的目光中迅速放大。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抽在赵铁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赵铁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口水飞了出来。
全场死寂。
沈清寒嗑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虽然早就知道林砚的手段不凡，但也没想到这纸人打架这么……粗鄙且实用。
“你……你敢打我？！”赵铁被打懵了，捂着脸怒吼。
“打的就是你！”林砚从柜台后探出头，义正言辞，“私闯民宅，恐吓良民，损坏公物（指门），我这位伙计那是见义勇为！大力神，给我打！往死里打！医药费回头找赵家报销！”
得到指令的“大力神”纸人瞬间化身格斗机器。它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胜在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赵铁这边一刀砍过去，纸人直接用手掌接白刃；赵铁那边一脚踹过去，纸人直接用肚子弹回去。
不一会儿，原本气势汹汹的赵家三少，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纸人提在半空中。
“大哥！大哥我错了！”
赵铁终于崩溃了。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纸人，而是一头披着纸皮的太古凶兽。那每一拳打在身上，都伴随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似乎在抽取他的灵力。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林砚背着手走出来，一脸沉痛，“刚才那把刀吓到我了，我的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我的店铺风水受到了污染，我的大门……哎呀，那门可是上好的千年铁木做的啊！”
“我赔！我赔！”赵铁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林老板，林爷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让我这纸祖宗放了我吧！”
林砚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沈清寒：“沈伙计，你说这得赔多少？”
沈清寒优雅地咽下最后一颗瓜子仁，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冷冷道：“门，五百灵石。精神损失费，一千灵石。惊吓费，五百灵石。还有我这一下午陪他演戏的误工费……算他个吉利数，两千五吧。”
“沈伙计大气！算账真准！”林砚竖起大拇指。
“我……我只有两千……”赵铁此时已经是个猪头了，颤颤巍巍地从储物袋里往外掏灵石，一边掏一边哭，“剩下的能不能……能不能打个欠条？”
“不行。”林砚笑眯眯地走过去，从赵铁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我看这个成色不错，应该够抵债了。”
他掂了掂钱袋，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大力神，放人吧。记得把门带上，虽然坏了，但还能凑合用。”
纸人松开手，赵铁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那把鬼头大刀都不敢要了。
跑到门口，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看似柔弱的林老板正抱着钱袋笑得像只狐狸，而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绝色女子，正拿起一把扫帚，嫌弃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赵铁哭丧着脸，落荒而逃。
……
店铺内。
林砚将那一袋子灵石倒在柜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啧啧，赵家果然有钱。这一波，比卖一个月纸花都赚得多。”林砚美滋滋地数着灵石。
沈清寒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已经变回普通黄纸、软塌塌地躺在桌上的“大力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林砚。”
“干嘛？要分红？说好了三七分，你三我七。”
“不是钱的事。”沈清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刚才那个纸人，用的不是灵力驱动，而是……规则之力？”
“哟，沈伙计眼光不错啊。”林砚也不隐瞒，随手拿起那张黄纸晃了晃，“这叫‘概念武装’。只要我觉得它硬，它就是硬的。这叫唯心主义修仙法，你不懂。”
沈清寒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入股，可能真的押对宝了。这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凡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恐怕足以颠覆整个玄天大陆的修真体系。
“不过……”林砚突然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赵铁只是个探路的。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赵天霸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这一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怕了？”沈清寒挑眉。
“怕？笑话。”林砚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黄纸重新折了几下，瞬间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小纸剑，“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玩把大的。沈伙计，明天开始，咱们店业务升级。”
“升级？卖什么？”
“卖‘护身符’。”林砚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光芒，“全城收购赵家的对家产业，谁买我的护身符，我就保谁平安。要是赵家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堆还没用的废纸。
“我就让这些纸人，去赵家开一场‘演唱会’。”
沈清寒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林老板，”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砚握住那只冰凉柔若无骨的手，笑得灿烂：“合作愉快。对了，刚才那两千五里面，有五百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剩下的两千咱们三七分……哎哎哎，沈清寒你拔剑干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
夜深了。
折纸轩的灯火依旧亮着。
赵家三少的惨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向整个玄天城扩散。而这家小小的店铺，即将迎来它真正的风暴，或者说……真正的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