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掠过栏杆，卷起她额前碎发。苏晴靠在冰凉的护栏上，目光落向楼下热闹的的篮球场。方才那短暂的异动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奇迹。
她咬了咬下唇，心底那股盘踞许久的遗憾又翻涌上来——她想回到那场事故之前，想看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阻止所有毁灭这个家的灾难。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任由念头一闪而过。她闭上眼睛，双手捧住那串手串，指尖紧紧贴住凹凸的木纹，在心底一遍一遍、认真地默念。
回到那一天。回到出事之前。
掌心的凉意再度苏醒，比刚才那一次来得更汹涌。
木珠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冻得她指尖发麻。淡淡的微光从珠子缝隙漫出来，在月光下朦胧一圈，像一层薄纱。耳边的风声、远处汽车驶过的声响，一点点拉长、变淡，最后归于模糊的嗡鸣。周围的景物开始褪色，阳台、晾着的衣物、远处连成一片的灯火，全都像老旧胶片一样慢慢虚化。
眩晕猛地撞上她的脑袋，脚下虚软，苏晴下意识扶住栏杆，才没有跌下去。
等视野重新清晰的时候，周遭已经变了。
不再是夜里的阳台。空气里飘着傍晚饭菜的香气，夕阳斜斜斜穿过客厅窗户，落在地板上。墙上的日历停在一个熟悉的日期，是她记了无数遍的、悲剧发生的那一天。
苏晴站在自家客厅，呼吸一下子屏住。
她回来了。
时间真的被拉回来了。
心脏疯狂地跳动，惊喜和慌乱搅在一起，让她手脚发僵。她低头看向手腕，手串安安静静贴着皮肤，不再发冷，仿佛只是一串普通木珠。客厅里安安静静，父亲还没有喝醉，一切都还没有走向崩坏。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想起多年之后那个火光轰鸣的傍晚，想起此后无数个浸泡在沉默、酒精与绝望里的日夜。只要她这一次做好，只要她提前提醒，所有痛苦是不是就会消失？
苏晴脚步放得很轻，走向厨房。灶台边静静立着那只高压锅，煤气管道连接墙面阀门，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盯着那套装置，脑子里乱糟糟的，拼命回想后来爆炸的缘由。她想上前检查阀门，想把管道拧紧，想把所有隐患提前消除。
可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阀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她一下。
不是外力，是来自时间本身的抗拒。脑袋骤然剧痛，无数破碎、刺眼的画面在眼前炸开，是重叠的时光碎片。她听见模糊的低语，像在警告她不要触碰这条轨迹。手串骤然发烫，灼得她手腕一阵刺痛。
“别碰。”
没有任何人说话，可这个念头直直撞进她心里。
苏晴踉跄着后退一步，指尖悬在半空，不敢再往前。她看着那只高压锅，心底的狂喜一点点降温，被莫名的恐惧覆盖。她明明是想要拯救这个家，为什么时间在抗拒她？
她犹豫了。
如果只是提醒一句，不去改动关键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她转身去找父亲，想要劝他今晚不要靠近厨房，不要碰灶台。可无论她怎么开口父亲一直责怪他不去上学仿佛她来自未来的警告，天生就会被时光冲淡，很难真正改变既定的走向。
苏晴试了好几次，每一次尝试，手腕上的手串都会传来一阵闷痛。她渐渐发觉，很多事情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扭转的。命运的轨迹像一道湍急的河流，她只是一颗投入河里的石子，很难撼动水流本身。
天色慢慢往下沉，黄昏一点点褪去，朝着记忆里灾难降临的时刻靠近。恐慌爬上苏晴的喉咙。她原本以为拿到重来的机会，就能轻易救下所有人，直到此刻才明白，回溯不等于救赎。
她不敢再继续停留在这里。未知的危险像阴影一样裹住她。她攥紧手串，在心底默念，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夜晚、那个阳台。
寒意再次席卷全身，世界又一次开始褪色、扭曲。眩晕再次袭来，等她稳住身形，熟悉、学校的食堂，教学楼，篮球场。
她站回原地，仿佛方才跨越时光的短短一程，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手腕上的木珠恢复温润，可皮肤还残留着刚才灼烧般的痛感。苏晴抬起手，借着月光看向手串，木纹依旧安静，可在她眼里，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做到了。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可那一趟短暂的回溯，没有给她答案，只留给她更深的疑惑与不安。
时间可以回头，但它并不欢迎外人擅自插手它的轨迹。
那所谓重来的机会，到底是馈赠，还是一场早已设好的陷阱？
苏晴靠着栏杆望向湛蓝的天空，风拂过，心底第一次生出清晰的预感。
如果反复拨动时光，迟早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落到她身上。
“喂喂喂，你怎么在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