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很多天，苏晴总能在路上碰见叶阳。
有时候是放学，他走在前面不远；有时候在图书馆，他坐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翻书。
“哟哟，这不是叶公子吗，今天怎么来图书馆了，不是每次上学书包都不带的吗。”邻座男生压低声音打趣他。
“走开走开，再说我揍你。”叶阳抬手虚虚挥了一下，语气听着凶，却没有真的动怒。
苏晴垂着眼，指尖捻着书页边角，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追着他的背影。忽然间叶阳像是有所察觉，抬眼望过来。视线撞在一起的刹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错开目光，各自装作只是无意一瞥的偶然。
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苏晴把脸埋进摊开的书本里，耳尖慢慢发烫。
之后几天，苏晴刻意没有上天台。
她不敢去。一想起那片被铁丝网围住的黄昏，想起和他并肩吹风的安静，手腕上的手串就会泛起一层淡淡的凉，像在提醒她藏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枷锁。她怕再靠近一点，羁绊又会收得更紧，怕自己控制不住，再一次动用手串的力量。
可每次放学经过消防通道的楼梯口，她脚步总会不自觉慢下来，目光不由自主朝着天台那扇锈铁门的方向抬一眼。
她以为不去，就可以躲开。
她不知道，叶阳一直都在那里。
第一天，铁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声，只有风吹铁丝网的沙沙响。苏晴站在楼梯转角，只敢远远望一眼，不敢推开门。
第二天，她路过的时候，闻到一缕淡淡的烟草味从缝隙飘下来。
第三天，夕阳斜斜落在楼梯台阶上，她抬头，恰好看见铁门后面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晴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进阴影里。
她没有出去，叶阳也没有下来。隔着一层铁皮门，两个人一内一外，谁都没有出声。
苏晴攥紧手腕的木珠，凉意顺着皮肤漫上来。她明明没有上去，可光是知道他独自待在那片天台等一个不一定会来的人，心口就又酸又软，还裹着一层甩不开的惶恐。
她猜，他大概也在等。等那个偶然闯进来、和他一起看过落日的人。
又一天黄昏，苏晴照旧在楼下抬头望。天台的铁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宽宽的缝。风把叶阳的声音送下来一点，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告诉她，离远一点，不要把他卷进自己的因果里；另一个声音，却疯狂想要推开门，走到他身边，和从前一样一起看落日。
她在楼梯口徘徊很久，直到天边橘色慢慢褪成浅灰，才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再看那扇铁门一眼。
这天夜里，苏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着那串手串，木纹在黑暗里滑溜溜的。她想起图书馆对视的瞬间，想起天台的晚风，想起上次为了他回溯时光之后，手腕处的伤疤跟烧心的感觉。
代价已经埋下了。不是她躲着不去天台，就可以收回。
第二天傍晚，苏晴没有再绕开消防通道。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比往常重很多。推开铁门的时候，黄昏正好，叶阳就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烟，没有点燃。听见声响，他转过头看向她，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平静。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叶阳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苏晴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指尖攥着手串，小声回：“……我只是路过。”
叶阳低低笑了一下，没有戳破她的借口，往旁边挪了挪，留出原来那个位置。
“随便坐。”
他们依旧没有太多话。夕阳缓缓往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偷偷侧头看他。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躲开就能断掉的。她刻意回避的这几天，他一直在这片天台等。
心动不会因为刻意躲藏消失，只会在一次次观望、试探、遥遥相望里，慢慢沉得更深。
